第207章 四弟制的
  尉迟恭从院子外面走进来,穿著一身铁甲,黑脸膛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里提著一只野兔,是早上在村口打的,还热乎著,血从伤口滴下来,一滴一滴的。
  “殿下,末將打了只兔子,给殿下加菜。”
  李默看了看那只野兔,灰褐色的,毛色油亮,挺肥的。
  “放下吧。”
  尉迟恭把兔子放在厨房门口的案板上,转身走了。
  福宝从盆边站起来,跑到案板旁边,踮起脚尖看那只野兔。
  兔子已经死了,眼睛半睁著,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大门牙。
  “爹爹,这只兔子好肥,比灰团还肥。”
  “嗯。”
  “它会不会是灰团的亲戚?”
  “...”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照在陶罐上,水面反射著刺眼的光。
  水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膜,是水汽蒸发后留下的盐分,白花花的,像一层霜。
  福宝伸出手指,想戳一下那层膜,想起爹爹说水里有毒,又缩回去了。
  “爹爹,水干了。”
  “还早。”
  “福宝看著它干。”
  李默没有接话,站起来,走进厨房,帮柳含烟做饭去了。
  李世民蹲在陶罐旁边,看著水面那层白花花的薄膜,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福宝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托著腮帮子,也看著那层薄膜。
  “二伯,你说这水晒乾了,真的能变成盐吗?”
  “你爹爹说能,就能。”
  “那福宝以后是不是就有好多好多盐吃了?”
  “嗯。”
  “那福宝就不用怕盐涨价了。”福宝说得一本正经。
  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福宝还知道盐涨价?”
  “知道,二伯昨天说的,福宝听到了,盐涨价了,百姓买不起盐,会出乱子。”福宝学著他的口吻,奶声奶气的,但学得挺像。
  李世民看著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四岁的孩子都知道盐涨价了会出乱子,那些世家大族不知道吗?
  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看著远处黄山。
  山上的树在风中摇摆,枝叶婆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圆形的光斑。
  “二伯,你在看什么?”福宝跑过来,仰著脸看他。
  “看山....”
  “山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福宝也仰著脸看山,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好看,灰团比山好看。”
  李世民笑了。
  “对,灰团比山好看。”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陶罐里的水终於干了。
  罐底剩下一层白花花的粉末,细细的,像麵粉,但比麵粉粗一些,颗粒感很明显。
  李默蹲在陶罐旁边,用一根小木棍颳了一点粉末,放进嘴里尝了尝。
  咸的,但还是有一股涩味,比早上淡了不少,但还在。
  他皱了皱眉,把粉末吐掉。
  “还要再过滤。”他站起来,把罐底的粉末刮出来,放进一个碗里,加水搅匀,又倒进铺了乾净麻布的陶罐里,继续晒。
  福宝蹲在旁边,看著爹爹把粉末刮出来,加水,搅匀,再倒进陶罐里,来来回回好几次,看得眼睛都花了。
  “爹爹,还要晒多久?”
  “明天。”
  “明天就能吃了?”
  “嗯。”
  福宝高兴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明天福宝就有盐吃了!”
  “你又不吃盐。”平安从门槛上探出头来,说了一句。
  “福宝吃,福宝吃的菜里都有盐,没盐不好吃。”福宝理直气壮。
  平安张了张嘴,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就把嘴闭上了。
  第二天一早,李默蹲在陶罐旁边,罐底的白色的粉末比昨天白了许多,细细的,像沙子,在晨光中泛著细碎的光。
  他用小木棍颳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咸的,涩味几乎没有了,只有一点点,不仔细尝根本尝不出来。
  他又颳了一点,再尝。
  还是咸的,涩味更淡了。
  第三次刮,尝。
  咸的,没有涩味了。
  他站起来,用木勺把罐底的白色的粉末刮出来,装进一个小陶罐里,满满一罐,白花花的,细细的,像雪。
  李世民站在旁边,看著他手里那罐白花花的细盐,眼睛亮得像星星。
  “四弟,成了?”
  “成了。”李默把陶罐递给他。
  李世民接过陶罐,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咸的,纯正的咸味,没有涩味,没有苦味,比他平时吃的粗盐还要纯,还要细。
  他的眼眶红了。
  “四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盐...”
  “不只是盐,是百姓的命。”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捧著那罐细盐,走到院子中央,阳光照在罐子上,白花花的盐粒在阳光下闪著光,像一罐碎银子。
  程咬金从院子外面走进来,看到李世民手里那罐白花花的细盐,愣了一下。
  “陛下,这是…”
  “盐,四弟制的盐。”李世民把陶罐递给他。
  程咬金接过陶罐,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睛一下瞪圆了。
  “这…这是盐?怎么这么细,这么白...比宫里吃的御盐还细,还白!”他的声音大得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岩盐制的...”李世民说。
  “岩盐,就是昨天殿下从山上挖回来的那块石头?”程咬金看了看手里的细盐,又看了看院子角落那堆还没敲完的碎石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石头能变成盐,还是这么好的盐...”他不敢相信,又蘸了一点尝了尝,还是咸的,纯正的咸味,没有一丝杂味。
  “殿下,您是怎么做到的?”他看著李默。
  “敲碎,泡水,过滤,晒乾,也可以烧乾,不过废柴...”李默说了四个步骤,每个步骤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程咬金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程咬金看著手里那罐细盐,又看了看院子角落那堆碎石头。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尉迟恭站在旁边,黑脸膛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罐细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殿下,这盐,能大量制吗?”他的声音很沉。
  “能。”
  尉迟恭没有再问。
  李世民从程咬金手里拿过陶罐,捧著走进厨房。
  柳含烟正在灶台前做饭,看到他进来,连忙福了福身。
  “二哥,怎么了?”
  李世民把那罐细盐放在灶台上。
  “弟妹,你尝尝这个盐。”
  柳含烟看了看罐子里白花花的细盐,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她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这…这是盐?怎么这么细?这么白?”
  “四弟制的。”
  柳含烟看著那罐细盐,又看了看厨房门口站著的李默。
  她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盐价涨得厉害,村里好多人家买不起盐,做菜不放盐,寡淡无味,吃了没力气。
  她家还算好,夫君能打猎,能捕鱼,日子过得比村里人强不少,但盐也是省著用的。
  现在,夫君制出了这么好的盐,白花花的,细细的,比宫里吃的御盐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