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放箭,快放箭...
  锤头砸在他的后背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晨雾中清脆得像折断乾柴。
  他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大车上,把车板撞出一个窟窿,脑袋和四肢从窟窿的不同方向垂下来,像一个被揉皱的纸人。
  另一个突厥兵已经跑出去十几步了,头都不敢回,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李默没有追,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掂了掂分量,隨手扔了出去。
  石头飞过十几步的距离,砸在那个突厥兵的后脑勺上。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扑倒在地,滑出去几步远,脸朝下趴在泥地里,不动了。
  李默提著锤,走出营地北门,走进浓雾。
  北边的平原上,突厥骑兵正在集结。
  三千多骑,黑压压铺了一大片,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前排重骑兵列成五排,每排百来骑,人马都披著铁甲,长矛如林,矛尖在晨雾中闪著寒光。
  后排轻骑兵散得更开一些,弓箭在手,箭壶满得冒尖。
  队伍最前面站著一个高大的突厥將领,骑著一匹白马,穿著一身亮银鎧甲,头盔上插著一撮白羽毛,在风中摇来摇去。
  他身边围著十几个亲兵,个个膀大腰圆,腰挎弯刀,骑术精良。
  此人叫阿史那德,是突厥王族旁支,頡利可汗的远房侄子,阿史那社尔的族弟。
  頡利在渭水被斩后,突厥部落四分五裂,他被罗艺用重金招募过来,带著五千精骑镇守幽州城北大营,在罗艺麾下算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阿史那德骑在白马上,手搭凉棚往北边看。
  雾太大,什么也看不到,但北边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听声音至少有上千骑。
  他的眉头皱得很深,眉心那道竖纹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怎么回事,唐军怎么会从北边来?”他用突厥语问身边的亲兵,声音又急又怒,带起的唾沫星子喷了亲兵一脸。
  亲兵缩了缩脖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也想知道唐军怎么会从北边来。北边是草原,是突厥人的地盘,唐军什么时候跑到草原上去了?
  阿史那德又朝北边看了一眼,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雾太浓了,浓得让人心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晨光中一闪,寒光刺破浓雾。
  “列阵,准备迎敌!”
  命令传下去,前排重骑兵举起了长矛,矛尖齐刷刷地朝北,像一排钢铁的牙齿。
  后排轻骑兵拉开了弓弦,箭矢搭在弦上,弓臂被拉成满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老鼠在啃木头。
  阿史那德骑在白马上,手按刀柄,眼睛死死盯著北边的浓雾。
  他在等...
  等唐军从雾中衝出来。
  等他的弓箭手把唐军射成刺蝟。
  等他的重骑兵把唐军碾成肉泥。
  但雾里衝出来的不是唐军。
  是一个人...
  一个穿著黑色劲装的人,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两只手里各提著一柄大锤,锤头垂在身体两侧,几乎拖到地面。
  背上背著一把大刀,刀柄从右肩上探出来,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阿史那德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看,还是一个人。
  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亲兵,亲兵们也在揉眼睛,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不可思议,一个人,就一个人,从浓雾中走出来,朝著他们三千多人的军阵走来。
  “什么人?”阿史那德用生硬的汉话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飘荡,被浓雾裹著,传不远,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
  那个人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阿史那德终於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轮廓硬朗,眉眼间带著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凶狠,不是愤怒,是一种漠然,对生死的漠然,对眼前这三千多人的漠然。
  他像是在看一群螻蚁。
  阿史那德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从渭水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一个人衝破十万大军,杀了頡利可汗,砍了帅旗,然后追著突利可汗跑了上千里,一直追到灵州长城脚下才回来。
  那个人叫李元霸。
  李世民的亲弟弟,赵王。
  面前这个人…
  阿史那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放箭!快放箭!”他扯著嗓子大喊,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前排的弓箭手早就准备好了,听到命令立刻鬆开了弓弦。
  弓弦声响起。
  前排轻骑兵鬆开了弓弦,箭矢如蝗虫般飞向李默,密密麻麻遮蔽了晨光。
  箭矢飞过,带著刺耳的破空声。
  李默没有躲,继续往前走,两只锤在身前交替挥舞。
  锤头扫过的地方,箭矢被砸飞。
  偶尔有箭矢射中他的身体,但都只扎进皮甲半寸就停住了,根本伤不到皮肉。
  他的身体太硬了,比铁还硬,比牛皮还韧,箭矢射在上面跟射在石头墙上没区別。
  阿史那德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从青变成了紫,像一块被人拧来拧去的抹布。
  他是突厥王族旁支,打过这么多年仗,见过不怕死的勇士,见过不要命的疯子,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浑身插满箭,跟刺蝟一样,还能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再放箭!”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像野兽被逼到绝路时的嘶吼。
  第二轮箭雨落下。
  第三轮。
  第四轮。
  李默已经走到了阵前。
  前排重骑兵挺起长矛,朝他刺了过来,几十根长矛同时刺出,像一堵钢铁的墙朝他压过来。
  李默右手锤横扫。
  “当...”
  一声巨响,锤头砸在那些长矛的矛杆上,矛杆从中间折断,矛头飞出去,有的扎进了后面骑兵的身体里,有的掉在地上,有的飞到了半空中,旋转著落下来。
  他没有停,左手锤跟著砸了出去。
  锤头砸在第一排重骑兵的马腿上...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放鞭炮一样。
  十几匹马同时跪倒,马背上的骑兵被甩了出去,有的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踩踏,有的被甩到半空中又重重落下,有的掛在马鐙上被拖著跑。
  阵型乱了。
  后排的骑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
  前排的骑兵想往后撤,被挡住。
  人挤人马挤马,乱成一锅粥。
  骂声喊声马嘶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