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事了
  半空中,漫天惨红的桃花瓣失了凭依,隨风片片消散。
  风停了。
  原本因为大澜皇帝引爆阵法而浑浊不堪的天地灵气。
  此刻在沈茗极致纯粹的七情大道压制下,竟变得异常服帖。
  方圆数十里的皇城遗址上,没有残尸,没有血跡,甚至连大澜皇帝存在过的痕跡都被抹得一乾二净。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法则余韵仍在微微震颤,提醒著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足以改写一域格局的灭杀。
  沈茗一袭红裙立在虚空。
  她抬起素手,五指轻轻合拢將那枚殷红滴血、流转七彩流光的玉佩稳稳握入掌心。
  玉佩入手的剎那,表面残存的帝王意志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嘶鸣。
  旋即在她周身七情气韵的碾压下彻底熄灭,乖顺得如同被掐灭的烛火。
  红裙在风中翻飞,她將这件足以让天下修士疯狂的至宝隨意塞进袖口,懒得多看一眼。
  然后,她转过头那双桃花眼越过百丈虚空,直勾勾地锁定在远处的身影上。
  嘴角笑意甜的腻人。
  “……”
  江言看著那个笑容,后脑勺传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
  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多年与这位逆徒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沈茗笑得越甜,接下来要干的事就越不正常。
  “玉佩先收好。”江言开口,语气平淡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皇帝体內的七情神石融了大半法则进去,回头得………”
  话没说完。
  眼前红影一晃。
  沈茗的身形直接跨越百丈距离,如一只扑食的猫,毫无徵兆地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双臂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惊人。
  脑袋埋进他胸口,左蹭右蹭,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甜腻到近乎失真。
  “嗯……阿师……”
  江言身子被撞得向后一晃,盘坐的姿势差点散架。
  他眼皮跳了两下,伸手按住沈茗的肩膀,准备把人推开。
  沈茗仰起头。
  江言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素来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泛著一层幽绿的莹光。
  不是法术,不是幻象,而是瞳孔深处某种本能的、压抑到极限后衝破闸门的某种生理反应。
  麻蛋!这是什么品种的恶狼?!
  呼吸滚烫,扑在他的唇角上。
  周身散发的气息不再是方才碾杀帝王时那种冰冷的残酷,而是另一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江言:“……”
  “阿师別动。”
  沈茗的声音发颤,指尖掐进他背后的衣料里。
  “別动,让我缓缓。”
  “你先解释一下你眼睛怎么绿了。”
  “印记。”
  沈茗急促地喘息著,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緋红。
  “我刚把撒出去的七情印记全部收回来了。”
  江言瞬间明白过来。
  数亿份。
  她当初將自己的精神印记切割成数亿份,播撒进景嵐域每一个百姓的神魂深处。
  每一份印记的核心內容都是同一种情感。
  现在,这数亿份经过百姓灵性温养、发酵、膨胀后的情感印记,在同一瞬间叠加回涌,尽数灌入了沈茗本体。
  等於把同一种情绪放大了几亿倍,然后硬塞回原主脑子里。
  “所以你现在……”
  “憋不住了。”
  沈茗的声音染上了哭腔,眼底的幽绿光芒越来越亮。
  “阿师你知不知道几亿个我同时喜欢你是什么感觉?我现在脑子里全是你,满满的都是你,我想……”
  后面半句话的內容,让久经风浪的半步真仙江言微微张嘴,惊愕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
  沈茗仰著脸,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嘴唇微张,吐出的每个字都带著不加任何修饰的露骨。
  “阿师,我现在就想把你按在这里……”
  “行了。”
  江言果断捂住她的嘴。
  掌心下的嘴唇滚烫得不正常。
  他深吸口气,灵台中清明的道韵稳住心神。
  但说实话,方才那几句话的衝击力,比大澜皇帝的七情法则还猛。
  那可是从一个修为登峰造极、刚刚单杀半仙帝王的究极病娇嘴里蹦出来的虎狼之词。
  这逆徒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
  江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事实:
  眼前这个女人,早特么不是当年那个乖巧躲在身后喊阿师的小丫头了。
  她现在是一头彻底鬆开了锁链的猛兽。
  而猛兽正在看他。
  用一种饿了三天的眼神。
  “……你先冷静。”
  江言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直视沈茗那双泛著幽光的眼睛,郑重地给出了承诺。
  “听话。等解决完这边的烂摊子,找到修復天地灵性、解决宝姐隱患的办法。”
  江言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会抽出几年时间,什么都不干,专门陪你。”
  本以为这块巨大的画饼能暂时稳住这只病娇徒弟。
  然而。
  沈茗眨了眨眼。
  眼底的幽绿光芒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水汽。
  “几年?”
  沈茗声音变了,变得委屈、可怜、无辜,嘴唇嘟起来,颤巍巍的。
  “阿师说几年就打发我?”
  红裙少女双手攥著他的衣襟,眼眶通红,泪珠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阿师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永远。”
  “都得陪我!”
  江言看著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再看看她身后缓缓消散的桃花余韵。
  无奈地嘆了口气。
  心中所有的坚持、威严以及作为师尊的体面。
  在这一刻,在这份沉甸甸、扭曲却又纯粹到极致的爱意面前,溃不成军。
  “好。”
  江言轻轻点了点头。
  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沈茗的耳中。
  “都依你。”
  就在江言点头同意的这个瞬间。
  沈茗眼底的委屈如潮水般瞬间褪去,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阴谋得逞的狡黠与压抑不住的狂喜。
  泪水还掛在长长的睫毛上,那张娇艷欲滴的红唇却已经勾起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
  “阿师答应了哦。”
  双臂猛地发力,一把搂紧江言的脖颈。
  整个身子骤然前倾,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堵住了江言的嘴。
  江言瞳孔骤缩。
  右手下意识抬起,五指张开,灵光在指尖明灭了一瞬。
  但那只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去。
  哎,又被套路了……
  片刻后。
  那只手缓缓收拢,带著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轻轻落在了沈茗单薄的脊背上。
  没有推拒,没有呵斥。
  反而认命般的、安抚般地轻轻拍了两下。
  片刻后。
  江言眉头猛跳。
  他清楚感觉到,沈茗原本环在腰间的手,正以自然却目的明確的轨跡顺著衣袍缝隙往里探。
  指尖冰凉,动作轻柔。
  像怕惊动猎物,一寸寸摸索。
  江言脑中嗡鸣。
  灵台上端坐的清明道韵差点被这一下掀翻。
  他终於从那个吻的余韵中彻底清醒,准確说,是从沈茗通过肢体接触源源不断灌入的七情慾念中挣脱。
  法力暴涌。
  江言扣住沈茗手腕,直接將这个意犹未尽的逆徒从怀里扯开。
  沈茗被推开半丈,脚尖在虚空中轻点,稳稳立住。
  她歪著脑袋,眨著泛起幽绿莹光的眼睛,嘴角掛著嘟囔。
  “阿师好小气。”
  江言没回话。
  他此刻的状態,不適合开口。
  这位还挥手退天劫、三神通困杀半仙帝王的大能,正以不雅的姿势,微弯著腰,侧著身。
  脸红到耳根。
  不是修士气血翻涌那种红,是物理意义上的脸烫。
  他用力拍打双颊。
  “啪、啪。”
  清脆响声在空旷皇城废墟上空迴荡。
  紧接著,江言连吸三口气,胸膛鼓胀。
  呼出时,鼻息滚烫。
  不行,压不住。
  那股被沈茗七情慾念挑起的邪火,正在经脉中横衝直撞,完全不给灵台道韵面子。
  江言咬紧后槽牙,保持弯腰侧身姿势不动。
  这要是被宝姐看到了,不得嘲笑八百年?
  “你……”
  江言抬手,一根手指直指对面满脸欲求不满的红裙少女。
  “逆徒!你竟敢用七情之力暗算为师!”
  “你是不是故意把慾念通过……传给我了!”
  沈茗眨眼,面无愧色。
  “还有!”
  江言手指在空中点戳。
  “我不信你控制不了慾念!几亿份印记回涌?你欺我不修七情之道?以你的变態程度,消化这点回涌顶多三息!”
  “我都不稀得拆穿你!你还得寸进尺?!手往哪儿摸!”
  江言狠狠斥责沈茗,声音颇大,但看江言这样子,总像是在掩饰什么。
  吼完后,江言也顾不上大能风范,赶紧闭眼,嘴唇翕动,语速飞快。
  “太上忘情,心如止水,灵台空明,诸邪退散……”
  《清心诀》。
  他修行生涯中从未想过有天会念得如此急迫。
  主客观之道对付天劫管用,对付帝王管用,对付七情法则宏观压制管用。
  但对付沈茗这种级別的、直接往神魂深处灌注纯粹慾念的贴身手段。
  完全不管用。
  更何况他灵台之处,还有个沈茗一丝七情所化的小人呢。
  道韵再清明,肉体凡胎未褪。
  这是生理反应!
  对面,沈茗看著江言闭眼疯狂念经,嘴角弧度越咧越大。
  她抬起素手,用指腹轻触嘴唇。
  温热尚存。
  沈茗伸出舌尖,极其缓慢舔过下唇,再到上唇。
  嘖。
  桃花味。
  她微眯眼,咂巴两下嘴,脸上浮现品鑑珍饈后意犹未尽的神情。
  “阿师的味道。”
  她轻声呢喃,眼底幽绿褪尽,恢復清澈的桃花色泽,荡漾著毫不掩饰的饜足。
  “还是一如既往呢。”
  半晌。
  江言经脉中翻腾的气血总算被强行镇压。
  他睁开眼,脸色勉强恢復正常,耳尖还残留一抹可疑的緋色。
  直起身。
  江言狠狠瞪著对面还在回味的沈茗。
  眼神再凶,配上方才的狼狈模样,威慑力也大打折扣。
  沈茗眯著眼冲他笑。
  像只偷到腥的猫。
  江言深吸口气,板起脸,声音微沉。
  “够了。”
  语气平稳,沈茗却听出內里的严肃。
  “景嵐域百姓灵性被大阵抽取的时间不长,还有救。”
  江言直视沈茗。
  “你若再敢胡闹,耽误时机……”
  他停顿。
  “小心我拿家法伺候你。”
  这话极重。
  沈茗笑容一顿。
  接著双眸骤亮。
  双手“啪”地捂住脸颊,十指在脸上揉搓,身子不自觉扭动。
  “家法~伺候?”
  她將两个词中间的停顿拉得极长。
  “好呀好呀~”
  沈茗放下手,露出红扑扑的小脸,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无邪。
  “阿师想怎么伺候茗儿都~行~哦~”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配合著沈茗前凑半步的动作,曖昧至极。
  江言眼皮狂跳。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邪火差点又窜起。
  “放肆!”
  江言额角青筋暴跳。
  “把话连起来读!!”
  沈茗“噗嗤”笑出声。
  笑声清脆,在空旷废墟上方迴荡,莫名带著暖意。
  江言瞪她,嘴角抽搐。
  骂过,也吼过。
  经这逆徒一闹,他心头鬱结也轻了些。
  垂下眼,轻哼一声不再搭理沈茗。
  身形一动,如流星般掠向下方皇城废墟。
  清辉自掌心亮起,“心物同尘”无声铺展。
  碎裂砖石、倒塌樑柱在意念驱使下自行翻滚剥离,向两侧退开,露出深处被掩埋的地脉结构。
  他在找慾障天根入口。
  身后传来风声。
  沈茗飘然跟上。
  她没有再出言调笑,极其自然地贴上来,双臂搭在江言肩头,趴在他背上。
  下巴搁肩头,轻蹭。
  “阿师,我错了嘛。”
  声音软绵,带著精心计算过的撒娇意味。
  江言手上动作不停,碎石继续翻飞。
  “下来。”
  “不要。”
  “沈茗。”
  “阿师叫我名字了,好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