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真实的「青嵐门」
  江言也同样心头一震。
  这股强烈的既视感,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幽尘域地下的那座妖族宫殿。
  然而,眼前的建筑虽同样恢弘古老,却少了那份妖异邪诡,多的是一种堂皇正大的威严,仿佛曾是神祇的居所。
  可那种源自上古辉煌时代的烙印,却如出一辙。
  就在他心神激盪的瞬间,身后传来两声压抑的闷哼。
  苏小璃与凌羽二人俏脸煞白,像是被无形的大山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周身法力几乎凝滯。
  此地的灵性太过浓郁,浓郁到化作了实质的毒药,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著她们的神魂。
  唯有殷梨,虽同样娇躯微颤,眉宇间却比另外两人要舒展许多,只是默默地向著江言又靠近了一步。
  江言回神,道韵自发流转。
  他没有掐诀,也未曾念咒,只是平静地將心念延伸出去。
  剎那间,以他为中心,周遭百丈之內,那些狂暴的、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灵性仿佛遇到了君王,瞬间变得温顺。
  风停了,尘埃静止了,那股足以压垮神魂的重压烟消云散。
  一道无形的领域悄然展开,將三女悉数笼罩在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侵蚀。
  这便是他领悟的三道神通之一“心物同尘”
  一念起,天地万物皆为心之延伸。
  压力骤减。
  苏小璃与凌羽贪婪地呼吸著,像是溺水者重回水面,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们这才来得及仔细打量四周,眼中瞬间被震撼与畏惧填满。
  “这……我们青嵐门下面,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苏小璃的声音都在发颤。
  凌羽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苏小璃的衣袖,这片废墟带给她的压迫感,远超她此生见过的任何景象。
  殷梨依旧沉默,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紧隨江言身后,对周遭的奇景视若无睹。
  江言没有回答她们。
  他心中微沉,將她们送出去自己独自探查的想法升起。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今时不同往日。
  他已是半步真仙,虽未歷仙劫,未褪凡胎,但一身实力却早已天翻地覆。
  哪怕再遇与幽尘域那般上古眥铁兽的存在,也不过是翻手可镇,不再是那个靠著密咒之威,疯狂在死亡线上左右乱窜的存在了。
  真要有应付不了的事,送走三女也不过一念绘製空间密咒罢了。
  想到此,他心中再无半分迟疑,循著那根愈发清晰的淡红色血线,迈步向前。
  眾人紧隨其后。
  宫殿极多,座座庞大,即便坍塌严重,依旧能看出昔日的辉煌布局,数十座相对完整的偏殿拱卫、包裹著中心。
  江言带著三女穿行在断壁残垣之间。
  一块块碎裂的石质牌匾散落在地,上面刻著奇异的纹路,隱约有道韵流转。
  苏小璃好奇地多看了一眼,脑中便是一阵刺痛,头晕目眩,险些栽倒。
  “別看。”
  江言的声音及时响起,制止了她。
  他自己却直视著那些牌匾上的道韵,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看到了文字最初的形態。
  “禁……”
  “净……”
  “封……”
  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律动。
  “前辈,您……您在说什么?”
  苏小璃小声地问道。
  江言恍然回神,略一沉默,才幽幽开口。
  “此乃仙篆留文,乃上古仙人以自身大道烙印於天地间形成的文字,一字便是一道法则。”
  “真仙之下,己道不全者可凭此道韵参悟大道,若与己道不符便会影响自身,只有真正的仙人,才能窥其全貌而不受影响。”
  话音落下,苏小璃与凌羽先是瞭然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苏小璃猛然反应过来,心中同时掀起了滔天骇浪。
  只有真仙才能看懂?
  那江前辈他……
  自己究竟是把一尊什么样的存在,带回了青嵐门?
  凌羽更是惊骇,她看著江言那平静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期待从心底最深处涌起。
  『妖女!你等著吧!等死吧你!有前辈在,你死定了!』
  江言心中则在飞速揣摩著这几枚仙篆的含义。
  禁,净,封。
  再结合这片宫殿群层层拱卫的格局,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里的宫殿並非拱卫中心,而是封锁中心,是一座巨大的牢笼,为的就是封锁镇压中心处的某个存在。
  “都打起精神。”
  他沉声提醒了一句,同时在心中对那个兴奋得快要打滚的宝姐泼了盆冷水。
  “冷静点宝姐,接下来的东西,很有可能不是你想要的宝贝。”
  一切就绪,江言不再迟疑,加快了脚步。
  不过片刻,那根淡红血线便將他们引至了宫殿废墟的最中心。
  眼前的一幕,让眾人再次停下了脚步。
  废墟之中,竟有一条被人为清理出来的小道,仅容一人通行,蜿蜒著伸向深处。
  小道內,氤氳的雾气不断溢出,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性,浓郁到令人窒息。
  “前……前辈……”
  苏小璃的声音细若蚊吶,她紧张地抓住了江言的衣袖,眼中满是恳求。
  “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
  江言给了她们选择。
  “你们可以在此地等我,也可以自行离开。”
  凌羽左右环顾,这片死寂的废墟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但她只是犹豫了一瞬,便无比坚定地说道。
  “晚辈跟隨前辈。”
  说完,她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会……会影响到前辈吗?”
  江言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会。”
  得到肯定的答覆,凌羽转向苏小璃,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苏小璃看著深不见底的小道,又看了看江言沉稳的背影,心中的恐惧与信任激烈交战。
  最终,她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江言当先开路,身后苏小璃、凌羽、殷梨紧紧跟隨。
  心物同尘的道韵始终笼罩著眾人,如同一叶孤舟,载著他们,驶入这片浓厚如墨的灵性之海。
  初极狭,才通人。
  復行数千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宏伟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宫殿屹立眼前。
  雕樑画栋,玉阶金瓦,每一处细节都透著上古时代的辉煌与大气。
  氤氳的乳白色雾气在殿外繚绕,它们並非飘散,而是凝华成一簇簇美玉般的晶体,悬浮在空中,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这个大殿,比江言之前所见的任何一处都要完好。
  苏小璃与凌羽再一次看呆了眼,心神被这神跡般的景象彻底夺走。
  江言却未曾分神。
  他的视线死死盯著前方,那根淡红色的血线,正笔直地延伸向大殿的最深处。
  他向前走去。
  凌羽最先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身旁的苏小璃,两人连忙跟上。
  眼前云遮雾绕,但当跟隨江言一脚踏入血线指引之地后,眼前景象骤变。
  再无云雾遮蔽,万物自明。
  那些浓郁的灵性云雾,竟被阻隔在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薄膜之外,端的神异。
  苏小璃与凌羽这一次却没有被这奇景吸引。
  她们所有的心神,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攫住,灵魂都仿佛被冻结。
  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玉廊柱。
  廊柱通体温润,其上雕龙画凤,栩栩如生,仿佛隨时都会挣脱束缚,飞腾而出。
  千百万年的岁月非但没有磨损其色,反而为其增添了无法言说的厚重与威严。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每一根白玉廊柱上,都用漆黑的锁链,锁著一个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的服饰各异,像是从天南海北的不同地方被抓来。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扭曲,那是一种超越了痛苦的、极致的狰狞。
  不是行尸走肉的麻木,更不是濒临死亡的安寧。
  他们每一个人都活著。
  每一个人的胸膛都还在微弱地起伏,每一双眼睛都还睁著。
  但那里面,有且只有纯粹的、凝固的、永恆的狰狞与绝望。
  有青年男子对著虚空无声地怒吼,有老嫗眼角血珠如雨,流满血池,有小孩癲笑不止,嘴大如碗。
  这诡异的场景,如刺骨的冰寒,透过眼瞳,直刺人心。
  苏小璃与凌羽只觉浑身血液都冻僵了,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玉柱,究竟锁了多少人?
  饶是情绪波动极小的殷梨,那双空洞的眸子也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江言的目光冷得像冰。
  他顺著那根血线向內看去,目光穿过一排排玉柱,最终与一名正表情狰狞、不断挣扎的青年对上。
  正是沈砚秋。
  苏小璃也看到了他,颤抖的捂住了嘴,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头顶的猫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师兄……”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为什么……师兄会变成这样?”
  江言周身冰冷的气质瞬间收敛,一股温和的道韵流转而出,抚平了三女心中的惊慌。
  他著重看向苏小璃,缓声开口。
  “除了他,你还认识其他熟悉的人吗?”
  苏小璃的心境稍稍平復,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却挥之不去。
  她鼓起全身的勇气,强迫自己一根根玉柱看过去。
  越看,心中的惊骇便越多。
  “清玄大师兄……张师姐……钱长老……”
  她看到了所有最近失踪的同门。
  紧接著,她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在宗门记载中,早已在外出任务时“逝去”的师兄与长老。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些陌生的面孔上。
  明明从未见过,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苏小璃越是辨认,整个人就越是不对劲。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脸上那份惊骇,竟慢慢化作一种诡异的、痴迷的恍然。
  凌羽察觉到她的异常,惊呼著想要唤醒她,却无济於事。
  她只能无助地看向江言。
  江言目光微凝。
  他的心物同尘在此地竟无法令苏小璃恢復,要知道他的心物同尘在设想中可是如同金口玉言、言出法隨相当的,百丈之內,相当与造物主。
  可却无法令苏小璃心境恢復?
  瞬间,江言便想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殷梨。
  殷梨正呆呆地望著状若疯魔的苏小璃,而后,仿佛是出於某种本能,她缓缓伸出手。
  掌心,有江言的道韵辅助,七彩流光轮转,最终復归於一道纯粹的白光。
  那只手,轻轻地在苏小璃的脑袋上落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断裂声响起。
  苏小璃的眼前,骤然划过无数被篡改、被挤压的记忆画面。
  那些画面里,有不同的师长,不同的同门,有一段完全陌生的、属於“青嵐门”的过往。
  大脑的剧痛过后,苏小璃先是愣了几秒。
  当那份剧痛缓和,当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在她脑中碰撞时,她张开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凌羽看得心疼,却也知道江言不会害她,只能无助地抱紧不断挣扎的苏小璃,一遍遍地安慰。
  江言严肃地看著这一幕,心道果然。
  苏小璃的记忆与人格,果然也被人篡改过。
  如此说来,这里一望无际被吊起来的修士们,想必有许多都来自青嵐门。
  也是。
  青嵐门钟灵毓秀,灵气充沛,道法上乘,更有护宗大阵与天地灵泉这等逆天之物。
  天时地利人和尽占,发展了数百年,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宗门。
  门內修士更是上下一心,团结友爱,结果弟子却那么点。
  如此种种,到了这里,终是有了答案。
  连著三百年的捕捉,还能是小门派,也是够逆天的了。
  在凌羽的安抚下,苏小璃的尖叫渐渐平復,脸上满是泪痕。
  她慌不择路,手足无措,口中不断呢喃。
  “快跑……”
  “快跑……”
  凌羽心痛的同时,下意识地问。
  “为什么要跑?”
  苏小璃重复著,呢喃著回答。
  “他来了……”
  “他要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突然从大殿入口处响起。
  苏小璃的身子猛然一僵,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快跑!掌门他们来了!”
  “呵呵,道友,不请自来,可非良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