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鯤之大,一锅燉不下。
  “你……”
  於眾错愕失神,已渐渐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
  而那尊遮天蔽日的大鱼法相也开始溃散,被极速攫取而来的狂暴灵气没了限制纷纷开始暴动,更加剧了法相的湮灭。
  在这之中,一根漆黑翎羽自於眾胸口缓缓钻出,其上有著落著一个小小的坑洞,边缘光滑似镜。
  它刚一出现虚空便隱隱颤动,接著便钻进那片空间消失不见。
  沈茗此时縴手轻摇,一席如水的衣裙流动,在空中仿若云中仙子采云而归般,在那加剧溃散的黑云中翩翩而立却又纤尘不染。
  隨著她探手向前,也不见施展什么术法神通,面前虚空便似水波般盪起涟漪。
  紧接著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用力一扯想拽出来,但其后的东西像是太过庞大一时之间竟无法拽出?
  沈茗蔚蓝眼眸无数银白线条交织,丝丝扭曲的意味自她周身浮现。
  她竟在眼中勾勒空间巫族密咒!
  不过须臾银白线条所化符文一闪而逝,沈茗手上也不再那般沉重。
  略一用力,面前虚空顿时臌胀坍塌,仿佛后面有著一枚巨大的皮球似的。
  角力也未持续多久,到底是无主之物没有灵性,只会凭藉著本能行事。
  所以沈茗轻易便將之夺出攥在手中!
  张开手,手中赫然是那枚已有残缺的漆黑翎羽。
  沈茗能从上面感应到一股岁月久远的威压,哪怕其上已无灵光显现却仍令她感到些许压力。
  正此时,远处一道流光由远及近。
  江言踩著飞剑似缓实急的赶来,刚靠近神念范围便传音而来。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那是什么!”
  左右不过几百里,以江言的目力自然能观到。
  那是怎样的巨物啊,横亘数十里的庞大身躯,身压黑雾翼穿苍穹,虽然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崩散,但仍令江言感到心悸。
  “这模样……看著怎么像一条大鯨鱼?”
  “鱼……”
  江言脑中灵光一闪,不由自主的划过这样一段话。
  “北冥有鱼,其名为鯤,鯤之大一锅燉不下……咳咳……”
  “这莫非是鯤鹏?!的幼崽……”
  若敢说这就是鯤鹏江言都得抽自己两下,真要是鯤鹏真身,恐怕脚下的这整片大陆都装不下,怎么可能是眼前这“小小”鱼儿能比。
  但要说不想吧……这外形这神韵,都和江言所指鯤鹏类似。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江言刚来自然不知此乃於眾弄出来的“类兽真身法相”,要说这是法相江言也不信啊。
  如此,江言一边传音沈茗一边加速御剑,心中不免焦虑。
  “这该死的诅咒啊,什么时候能恢復!”
  …………
  片刻后,江言已赶至事发地,但他抵达的同时眼前大鱼法相也隨之消散,除了地面被犁了几层的痕跡以外再无其他。
  当然,於眾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不留一丝痕跡……
  “沈茗,你最近好像很不老实,背著我干了很多事,解释解释。”
  江言严肃的瞪著沈茗,他现在很需要一个解释。
  正如江言头疼自家徒弟太了解自己导致自己没有任何秘密能隱瞒,同样的,沈茗相对江言也算是透明状態。
  二者各有心思但彼此相知,却都默契的保持沉默,不去戳穿对方的想法而是任由其发展。
  此前种种江言放任沈茗所作所为不要紧,但涉及到关乎上古时代之事时江言便不得不来进行主导了。
  沈茗小嘴一撇飞扑入怀,委委屈屈柔柔弱弱,抬眼无辜的望著江言。
  “阿师,你凶沈茗……”
  江言绷著的脸有些崩坏,强忍抽搐的眼角严肃道:
  “你別扯开话题认真回答我的话,刚才的那个…大鱼,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沈茗闻言眼眶竟开始泛红,水雾晶莹氤氳著蓝宝石般的眸子看之我见犹怜,实在令人提不起训诫的力气。
  令他的严肃尽化无奈。
  “茗儿你別这样,我寧愿你用病病的语气跟我说话也不想看你这……造作娇柔的样子。”
  沈茗状態一收粲然微笑:“阿师真好~”
  “你……哎……”
  …………
  翌日,某偏僻府邸中。
  裴萌萌在正堂中坐著,身后小兰正轻轻为其捶背捏肩。
  非是他翻身农奴把歌唱,实是身酸体麻头昏胀。
  初醒之时的空虚无力感差点把他给再次干昏,所幸小兰发现的及时硬生生没让他昏过去。
  后来,经过陶春及其隨行大夫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不知从哪弄来了各种补品补充下,可算是能开口说话了。
  又休养了一晚,第二天方能下地走路,却也是抖若筛糠。
  但也实在不愿再躺在床上了。
  因为在他失魂的时候自身感知其实並非封闭,而是他能感知到外界动静,但却无法对所有刺激產生反应。
  包括小兰对他所作所为……
  “夫君,你身体还未完全恢復,就不必在这强撑著了,我扶你回房歇息吧~”
  裴萌萌原本享受著自家小兰的按摩还放缓身心,听闻此话差点嚇一哆嗦。
  “不必!咳咳…我的意思是说,为夫之前昏迷多日多亏娘子日夜不輟的“照料”,一连几日来都未合眼,现如今我已经甦醒,虽还未恢復但已经不需要那般细致”
  “所以娘子你先回去歇息,可別熬坏了身子,万一我好了你却因为而伤,为夫会难受的。”
  小兰心中暖意绵绵,手上也愈发温柔,缓缓附身双手穿过脖颈从后將他环抱住。
  “我不累,小兰不累的……只要夫君无碍,小兰什么都可以的……”
  裴萌萌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沉默,想说什么却一口气上不来如鯁在喉,只是握著小兰的手愈发用力,似要將她揉进身体里似的。
  “没事的…没事的……”
  噠、噠、噠……
  又是一阵均匀的脚步声突兀响起,小兰心臟猛然跳动起来,手下不自觉用力勒住裴萌萌,簌的抬头盯著脚步来源之地!
  她眸子瞪得滚圆,生怕再看到之前那绝望的两人。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人並非她心中所想,却带著令人熟悉的意味。
  “你们是……江大哥!”
  小兰眼中划过迷茫,但不过片刻便从记忆深处找出了江言的身影,对方与面前之人渐渐重合化为一体!
  一席水云质地的锦袍,皮肤白皙剑眉星目,气质不似曾经那般隨和写意,变得沉稳可靠,长发被墨玉簪扎起规规矩矩,单手负背就这般眸中带笑望著他们。
  “二位,一別经年,可还安否……”
  小兰激动的都快说不出话了,刚要回答却发现胸前有些异样……
  裴萌萌被小兰绞住脖颈憋得脸蛋通红,真箇才是话都说不出来,小兰发现后连忙鬆开轻拍后背为其顺气,一时尷尬又无措,同样是羞的脸色緋红。
  没缓两下,裴萌萌便脸色激动的望著江言,站起身激动的想要行礼。
  但刚走两步却发觉自己身子骨还没恢復,不禁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
  “这次是……”
  “哈哈哈,裴兄倒还和以前一样哈哈”
  说著江言上前將之扶起。
  裴萌萌只觉异常尷尬,但同时还有一股亲切的熟悉感,並且初见时心中那隱隱的隔阂也被此衝散了许多。
  紧握住江言的手,激动的无言,只是一个劲的拍著。
  “我……我……!”
  江言含笑不语,就这般等著对方情绪逐渐恢復才开口道:“裴兄,似你这般被媳妇从东辽域追到景嵐域的男人,古往今来可不多见啊~”
  裴萌萌尷尬之色一闪便化为泰然自若,大手一挥!
  “让他们去羡慕去吧!倒是你。”
  “江兄,话说你这几年都去哪了,怎么一次也不来见见兄弟我,是不是在哪发財了?”
  “这次好不容易相见,你我兄弟二人定要秉烛夜谈一番!好好聊一聊这些年来的所做所闻!”
  裴萌萌兴奋的拉著江言来到桌案前坐下,直到这时他才觉眼前一,发现江言身后好像还跟著一人?
  “这是……”
  江言心中很不想让沈茗出现,但奈何沈茗熊孩子属性,不给就捣蛋,直接跳出来规规矩矩道。
  “我是师父的徒弟沈茗,小时候你们都见过的。”
  小兰心中略一思索,便將眼前绝世而立的女子与小时候的样子重合,不禁眼前一亮。
  “原来是小茗儿啊!长这么大了,生的真漂亮!还记得我嘛,我是小兰姐啊!”
  沈茗言笑晏晏走过去拉住小兰的手,同样表现的很高兴。
  “当然记得啦,小时候小兰姐还抱过我呢~”
  『有嘛?我怎么不记得?』(x2)
  江言眼神不敢置信,裴萌萌虽有些疑惑但並未多想。两人有说有笑一副闺中密友的样子到一旁聊天,还时不时传出娇笑打闹之声。
  裴萌萌倒没多大反应,老朋友了嘛,多年不见再相遇不就是这种反应嘛。但江言不同,小兰裴萌萌不了解沈茗他还不了解吗?!
  尼玛这简直比换皮还要恐怖啊,沈茗和別人谈笑风生並且行为举止正常的不能再正常,这你能想像嘛?
  江言表示,今天算是见到了……
  不去理会小兰这边的吵闹,画面回到江言这里。
  裴萌萌拉著江言谈天说地嘘寒问暖,从小城小县说到大江河域,从山鬼誌异到幽冥小怪,再由此延伸到江言的所经所歷。
  挑了些能说的故事,將之稍作简化后说了出来。
  这些也没什么,江言纯把它当故事来说,但也听的裴萌萌心情澎湃心生嚮往。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瞬便已至深夜。
  管家陶春也已备好膳食过来匯告。
  而这时江言也是被裴萌萌勾起了兴致,便问出口道:
  “裴兄啊,我很好奇,咱就是说躲娘子者有之,但明明看起来恩恩爱爱却经常避之如虎,甚至还躲到这么远的地方……你这是图什么?”
  裴萌萌刚想大义凛然的解释並大吐苦水,就见身旁陶春站了出来。
  “少爷和少奶奶並非先生所想的那般,他们只是把这个过程变为了他们“恩爱”的一环。”
  “???”
  江言微微歪头。
  “是…这样嘛?”
  裴萌萌脸色大急就要呵退陶春,但管家陶春经此一役已经深刻意识到不能再放任自家少爷与少奶奶的“恩爱”大逃杀游戏了!
  这一次差点噶掉,把他嚇的三天睡不下(被江言点睡了三天)
  所以,这次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哪怕被斥责或者卸任也要痛斥自家少爷少奶奶的这种行为!
  “是这样的!先生您不知道!”
  陶春这次有备而来,熟稔的取出袖中珍藏的小地图摊开,上面是东辽域內各州县的位置名字,还有部分连山城区域。
  但与寻常地图不同的是,他这张地图上面的名字大多都画了个叉號。
  “先生您请看!这张地图上画叉的都是少爷曾躲过的地方!”
  “每次少爷躲一个地方最终都会被少奶奶在大庭广眾之下揪出来,然后当面训斥一顿接著拖回去。”
  “所以现在,整个三元国內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不知道少爷事跡的!”
  江言眼皮微跳。
  好傢伙,这算什么?满世界秀恩爱嘛?若这样算的话……岂不是整个国家都在我们play的一环嘛?
  不对!真要算的话……江言也在他们play的一环!
  念及於此,江言看裴萌萌的眼神都不对了。
  “裴兄,你们挺会玩儿啊~”
  “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
  裴萌萌尷尬的脸色涨红,虽然此前有过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时被揭穿反而感觉无地自容!
  顶著江言的目光,最终还是身子一泄两手一摊。
  “好吧好吧,就是江兄你想的那样……”
  “和小兰在一起时间一久容易感情退散,这么一追一逃还挺有那个调调的……你那是什么眼神看我!”
  江言收起嫌弃的目光正色道:“嗯!是个不错的感情调剂!”
  “呵呵……”
  沉默,裴萌萌端起茶盏轻抿,而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
  “你在这有事嘛?若无大事的话有时间就回去一趟,看看辛来大哥……”
  江言皱眉:“他怎么了?”
  裴萌萌有些压抑的道:“近几年身体每况愈下,嫂子也是,我怕他撑不了几年了……”
  江言沉吟片刻,心中却是隱隱有了答案。
  『想来……应当是修行到了节点,若是能参悟过去便自此脱胎换骨,鸟上青天;若走不通……』
  “算了算了,到时我会回去探望一二,不过还请裴兄不要……呵呵…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