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可怜的人
  树洞里的光线很暗,昏黄昏黄的,像快灭的蜡烛。
  长门身处那台装置上,身体瘦得像一具骷髏,红髮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喘气声很重,胸口在起伏。
  小南站在他旁边,她的反应比长门快得多。
  宇智波亘川刚出现在树干入口的那一瞬间,小南的手就已经结好了印。她的手指修长,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楚她是怎么结印的。
  然后,她周身的空气就有东西显现出来。
  一张张白纸从她身体周围浮现出来,每一张都散发著查克拉的波动,在小南的周身漂浮旋转,像是一片片白色的花瓣被风吹动。
  那些白纸看起来普通,但宇智波亘川却很清楚,其实那些白纸就是起爆符,只不过上面的咒文並未显现出来,被人用特殊的手段隱藏了起来。
  如此,起爆符越聚越多,很快就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网,將小南乃至整个树洞都笼罩在內。
  但这只是开始,因为山坳里的环境也在发生变化。
  宇智波亘川站在树干外面,他的目光从小南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四周。
  他进来的那条窄路上,两旁的树干上浮现出了一张张白纸。
  那些白纸从树皮下面翻起来,像是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了树皮,露出了一角。每一棵树的树干上都贴满了白纸,密密麻麻的,一层叠著一层。
  脚下的草丛也在变。
  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草叶,草叶舒展开,逐渐化作一张白纸,上面还能看到摺痕,话多亦是如此。
  头顶的树枝上也是,石头上也是。
  整个山坳里的一切,树、草、石头、泥土,所有能看到的东西,表面都有白纸浮现。
  那些白纸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整座山坳都在呼吸。
  而这里的一切,入目所及,全都是由白纸组成,漫山遍野尽数都是起爆符。
  小南站在树洞入口处,她的表情依旧很冷淡,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盯著宇智波亘川。她的手保持著结印的姿势,只要她愿意,这满山遍野的起爆符可以在同一瞬间全部引爆。
  若是那样,想来动静就不可能小到哪里去。
  宇智波亘川看了一眼那些白纸,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看到了路边的几棵草一样,隨后迈步继续往前走,走进了那扇被打开的树干门,进入到树洞之中。
  此刻他的神態,或者说是状態,与先前没任何变化,双手插在衣兜里,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那些漂浮在小南周身的起爆符从他身边飘过,有的贴著他耳朵飞过,有的擦著他的肩膀飘过,有的就在他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悬停,纸张的边缘微微颤动。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看,就是那么直直地走了过去。
  走到小南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就从小南身上移开了,视线落在了长门身上。
  小南还维持著单手结印的姿势,见到宇智波亘川的靠近,深吸口气,延缓剧烈跳动的心臟。
  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
  而此时的宇智波亘川,注意力已经不在小南身上,而是放在了坐在装置上的红髮男人身上,才是他要找的人。
  长门睁开了眼睛。
  那双轮迴眼在昏暗的树洞里发出淡淡的紫光,一圈一圈的纹路从瞳孔向外扩散,他的喘息还没有平復,胸口还在起伏,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
  但他看著宇智波亘川的眼神很平静。
  看的出来並非是强装出来的平静,而是一种毫不意外的平静,好像宇智波亘川出现在这里,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宇智波亘川站在长门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树洞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他能看清长门脸上每一道皱纹,皮肤上每一个毛孔,看清他身上那些黑色长针插入皮肉的位置。
  那些黑色长针很长,从长门的背部插入,像是一根根铁钉把一个人钉在了一张椅子上,针尖露在外面,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冷光。
  长门的身体很瘦,瘦到那些黑色长针的轮廓都能透过皮肤看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游走。
  他看起来很痛苦,呼吸很慢,但每一次呼吸都很用力,胸腔要鼓得很高才能吸进足够的空气。他的手放在装置的扶手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泛著灰白色。
  宇智波亘川看著这一切,嘖嘖称奇。
  倒不是嘲笑,而是真的觉得这个人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就为了实现所谓的和平,有些过於理想化了。
  这时候,长门开口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的声音很虚弱,但他的语气却很平稳,没有恐惧愤怒,只有一种好奇的疑问。
  宇智波亘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一双白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很特殊,看起来比任何一个人的眼睛都要漂亮。
  “我的眼睛有点特殊。”
  宇智波亘川並没有隱瞒,而是道:“虽然还到达不了真正转生眼的地步,但也拥有转生眼一部分功能。”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除此之外,我还在转生眼的基础上开发出了一些別的功能,比如查克拉视觉。”
  他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在眼前晃了一下,像是在展示什么。
  一条查克拉丝线在空中凝聚,隨后有消散。
  “我能看到细微的查克拉流动,虽然还不完整,但用来追踪却也绰绰有余了。”
  长门听完,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重,像是在搬运重物之后终於可以放下了一样。他的肩膀微微沉了沉,整个人的姿態从那种紧绷的状態里鬆弛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
  他看著宇智波亘川,那双轮迴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这样的存在,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这句话说得很真诚,听的出来是长门发自內心说出来的。
  他看了看宇智波亘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他身处在那张巨大的装置上,背上插著黑色长针,身上连著管道,瘦得像一副骨架。
  他的身体每一天都在恶化,这种状態下,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年轻,有活力,身体健康,拥有强大的力量,拥有无限的可能。
  宇智波亘川看起来才十几岁。
  而他已经快到中年了,若是再以他此时的状態来算,说是老年也不为过。
  十几岁的时候就击败了宇智波斑,拥有木遁,拥有转生眼,能跟他的天道佩恩对拼斥力不落下风。
  这个人的未来在哪里,长门已经无法想像。
  而他自己呢?
  他的未来就是坐在这个装置上,等死。
  宇智波亘川听到这句话,没有说话。他看著长门那张瘦削的脸,看著这个曾经发誓要改变世界的人,现在变成了一具活著的残骸,没有同情,也没有嘲讽。
  道路都是自己选的,现在是什么结果,当初就是什么决定,这一点上没什么好说的。
  宇智波亘川又迈步往前走了几步,越过小南,越过那些漂浮的起爆符,走到了长门的面前。
  小南的手指动了一下,那些起爆符跟著颤了一下,但没有引爆。
  她看著宇智波亘川的身影,看著他走到长门面前,弯下腰,上下打量著长门的身体。
  宇智波亘川一边打量,一边嘖嘖出声。
  “你还真是可怜。”
  他的语气很隨意,倒也听不出什么嘲讽来。
  “被宇智波斑选中,结果被人操控了一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小南的脸色变了,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那些起爆符哗啦啦地响了一片。
  但长门没有说话,他在那里看著宇智波亘川。
  那双轮迴眼的紫色光晕在这一刻猛地收缩了一下,瞳孔聚焦,像是一台相机在对焦。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平静被打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长门问道。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虚弱,但虚弱的底下压著一种东西,一种很沉重,像是积攒了很久的力量。
  长门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