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歷史会记住他们
  林婉儿站在角落,看著这些年轻人。
  他们即將面对的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
  此去九死一生。
  “诸位。”林婉儿走上前去,“敌军火器凶猛。你们手持冷兵器去夺城门,多半会丧命。”
  赵青转头看向林婉儿。
  “这位先生所言不假。但若是不流血,如何能推翻这吃人的世道?我们今日赴死,是为了城中百姓明日能活在共和的新制之下。”
  赵青环视四周。
  “怕死的人,现在可以离开。”
  百余人立於原地,无一人退缩。
  子时,临川城內响起枪声。
  赵青带领五十名做工之人,冲向城南的军火库。
  驻守军火库的南江军士兵察觉动静,立刻开枪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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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集的子弹打在青砖墙壁上,激起阵阵石屑。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做工之人中弹倒地。
  他们发不出惨叫,只是死死抓著手中的铁棍,躯体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赵青捡起地上的一把步銃,拉动枪栓,开火还击。
  双方在狭窄的街道上展开惨烈的巷战。
  一具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温热的鲜血染红了整条街衢。
  另一路学子趁著军火库遇袭,守军被调动的空当,直奔南城门。
  南城门的守军居高临下,用机枪扫射衝锋的学子。
  子弹穿透血肉之躯。
  学子们成片倒下,后续的人踏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
  一名学子怀抱炸药包,衝到城门下方。
  守军的子弹击中他的肩膀与腹部。
  他强忍剧痛,点燃了导火索。
  火光一闪,巨大的爆炸声震塌了半扇厚重的包铁城门。
  城门外的卢战堂听到爆炸声,立刻拔出指挥刀。
  “城门已开!全军衝锋!”
  南伐將士端著刺刀,顺著炸开的城门缺口涌入临川城。
  城內的战斗持续到天明。
  刘世荣的守军在失去城墙优势后,面对南伐军的猛烈进攻,逐渐溃败。
  一部分守军放下武器投降,残部从北门逃离。
  临川城宣告攻克。
  朝阳升起。
  阳光照在满是弹坑与鲜血的街道上。
  林婉儿走出藏身的巷子。
  她走过南城门。
  城门內侧,躺著几十具年轻的尸首。
  他们穿著学生装与粗布衣衫,残缺不全。
  赵青的尸首靠在城墙根下,胸口布满弹孔,双眼睁著,直视前方的街衢。
  林婉儿蹲下身,翻开本子。
  她的手微微发抖。
  她记录下这些名字。
  推翻割据军阀,建立共和的道路,正是由这些无名之辈的鲜血铺就。
  三日后,顾长安的专列驶入临川城火车站。
  卢战堂与一眾將领在站台等候。
  顾长安走下车厢,目光扫过四周。
  火车站的砖墙上布满弹痕,残存的硝烟味隨风飘散。
  “统帅,临川已下。我军俘虏敌军八千余人,缴获步銃五千余支。只是……”
  卢战堂低头匯报。
  “城內起事接应我军的民间义士,阵亡四百余人。”
  顾长安微微点头。
  “收殮义士遗骨,在临川城外修建陵园,立碑铭记,抚恤其家属。”
  顾长安下达军令。
  他坐上汽车,驶往城內的临时指挥部。
  车窗外,街道两侧的商铺正在重新开门营业。
  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清理废墟。
  他们看向巡逻的士兵,眼中少了恐惧,多了几分期盼。
  共和的旗帜,让他们看到了结束乱世的可能。
  指挥部设在原先的守军將领宅邸。
  顾长安步入正堂,沈岩已將新收集的军情放置在桌案上。
  “统帅。临川一战,天下震动。南江督军刘世荣大为恐慌。他已將主力十万大军全数陈兵於沧江南岸,企图凭藉沧江天险阻挡我军南下。”
  沈岩匯报导,
  “同时,刘世荣向西北与西南两位督军拍发求援电报。声称我军若渡江成功,南方必將平定,届时西北与西南也难逃覆灭。”
  “他请求三方联手,夹击我军。”
  顾长安在宽大的木椅上落座。
  “西北与西南作何反应?”顾长安问。
  “西北督军按兵不动。西南督军则派出了三万兵马,向中原边界移动,意图牵制我军后方。”
  沈岩如实回答。
  顾长安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横贯东西的沧江防线上。
  刘世荣经营南江数年,水师战船百余艘,江防炮台林立。
  若要强渡沧江,大军必將付出极大的伤亡。
  “强渡不可取。”
  顾长安手指敲击桌面。
  卢战堂上前一步。
  “统帅,我军缺乏大型水师战船。江面宽阔,敌军炮火封锁江面,我军的渡船行至江心,便会遭受炮击覆灭。”
  顾长安看向沈岩。
  “传令在京城的百工局。调拨所有的蒸汽铁甲船。另外,向天下发布招贤令。凡熟悉沧江水文,精通驾船之术的民间船夫,皆可入伍。”
  “我军要在江北建立临时水师。”
  顾长安筹谋对策。
  沈岩记录下命令,面露忧色。
  “组建水师需要时日。我军十万兵马驻扎江北,粮草消耗甚巨。后方的粮草运输线若是被西南军截断,我军不战自溃。”
  “西南军不敢倾巢而出,他们不会为了刘世荣拼尽全力。”
  顾长安洞察局势,
  “分兵三万,由卢战堂率领,前往中原边界构筑防线。西南军进攻,迎头痛击。西南军对峙,固守阵地。”
  “主力七万大军驻扎江北,做出隨时强渡的態势,牵制刘世荣的主力。”
  眾將领命退出正堂。
  顾长安独自留在室內。
  南伐之战,临川只是一个开始。
  刘世荣的沧江防线才是真正的考验。
  天下的旧军阀为了保住权势与地盘,必然进行殊死抵抗。
  傍晚时分,林婉儿拿著一份整理好的民间志稿,来到指挥部门外。
  卫兵查验后,將其引入正堂。
  顾长安正站在地图前。
  “统帅。”
  林婉儿躬身行礼。
  眼前之人是陈定远的面容,但她却总是有种感觉,那气度与行事作风,与海棠別院中的那人过於相似。
  顾长安转过身,看著林婉儿。
  “临川城的战事,你都看到了。”
  顾长安开口。
  “看到了。”
  林婉儿握紧手中的文稿。
  “学生与做工之人倒在枪口下,血流满地。建立共和,为何要让他们去赴死?”
  顾长安神色不变。
  “无人逼迫他们赴死,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皇权统治几千年,军阀割据压榨百姓。”
  “天下人想要当家作主,便必须付出流血的代价。”
  顾长安陈述著冰冷的事实。
  “我不发兵,他们会在刘世荣的统治下继续遭受压迫,默默无闻地死去。我发兵南伐,给他们一个反抗的契机。”
  “他们用命去换取一个新制,革命之道,皆是白骨铺就。”
  林婉儿无言以对。
  她將手中的文稿放在桌案上。
  “这是临川城內战死义士的名单与生平。婉儿整理成册,希望统帅能將其妥善保管,让后世之人知晓,这共和来之不易。”
  顾长安拿起文稿,翻看那一行行墨跡。
  “我会將此名册送往京城,存入国家档案馆。歷史会记住他们。”
  顾长安给出承诺。
  林婉儿退后一步。
  “婉儿还要继续南下。去记录江南各地的民生与战况。”林婉儿道別。
  顾长安看著她。
  “江南战火將起,水路封锁,你南下之路凶险重重。”
  “歷史不在京城的深宅大院里,而在沙场与民间。婉儿身为史官,不能退缩。”
  林婉儿转身走出正堂。
  顾长安將文稿收入抽屉。
  他走到窗前,看著天边的夕阳。
  余暉將云层染成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