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守城太守
  半个时辰后,陈定远的亲卫赶来,將五名刺客装入麻袋,秘密运出海棠別院。
  庭院重新恢復了清净。
  顾长安拿著一柄扫帚,清扫著院中的落叶。
  这世间的权力更迭,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指点陈定远,只是为了换取这处院落的安寧。
  午后,林婉儿穿著青色袄裙,手里捧著几页装订整齐的宣纸,走入院中。
  “顾先生。”
  林婉儿在青石桌旁站定,神色间带著几分疲倦与困惑。
  顾长安放下扫帚,洗净双手,在石桌旁坐下。
  “林姑娘今日的面色不佳,可是太学堂的修史工作遇阻?”顾长安开口询问。
  林婉儿將手中的宣纸放在石桌上,轻轻嘆息一声。
  “並非修史。前几日,工部在清理皇城护城河的淤泥时,打捞起一块残破的石碑。碑文被河水侵蚀严重,字跡模糊不清。”
  “太学堂的几位大儒辨认了数日,只认出这是一篇前朝末年的祭文。”
  “其中有几句关键的碑文缺失,导致整篇祭文的文意无法连贯。太学堂的教习们为此爭论不休。”
  林婉儿指著宣纸上誊抄的残缺內容。
  顾长安目光扫过宣纸。
  纸上写著:“天下大乱,四海烽烟。先帝崩殂於……群臣慟哭。贼將破城,百官皆降。唯有忠勇之士,死守於……城破之日,引火自焚,以报国恩。”
  顾长安看著这段文字,眼眸深处泛起一丝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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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岁月,是大魏朝覆灭时的惨烈景象。
  叛军围城,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他依稀记得一个人名。
  裴錚。
  此人曾在他三言两语的指导下,为大魏国祚续命百年,但在他死后不过三年,天下便大乱。
  他当时站在皇城的角楼上,亲眼目睹了那场亡国之难。
  林婉儿看著顾长安沉默不语,轻声说道:
  “先生若是不知,婉儿再回太学堂与同僚们商议便是。”
  顾长安提笔蘸墨。
  “先帝崩殂於金鑾殿外。死守於太常寺卿府邸。”
  顾长安的声音平稳,笔下字跡刚劲有力,將缺失的碑文补齐。
  林婉儿瞪大双眼,看著被填补完整的祭文,文气瞬间贯通,歷史的悲壮感跃然纸上。
  “先生怎知这残缺之处的內容?”林婉儿声音微颤。
  “太常寺卿一家满门忠烈,史书上虽只有寥寥几笔,但那场大火的灰烬,至今仍在歷史的深处飘荡。”
  顾长安放下毛笔,目光悠远。
  林婉儿收起宣纸,向顾长安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她的心中,对顾长安的身份,再次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好奇。
  这位居住在南城胡同里的白衣书生,似乎知晓这世间所有的旧事。
  几日后,朝堂之上再起波澜。
  大都督陈定远上奏,请求在南苑举行三军演武,以检验百工局新式火器的威力。
  皇帝准奏,並下旨定北將军王重挑选边军精锐参与演练。
  京城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即將到来的南苑演武之上。
  一场决定军权归属的较量,即將拉开帷幕。
  ……
  京城南郊,南苑大营。
  晨雾繚绕,旌旗蔽空。
  寒风捲起地上的一层浮土,打在將士们的鎧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皇帝御驾亲临,端坐於高台的雕龙大椅之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屏息凝神,静待今日的三军演武。
  这场演武不仅关乎军威。
  更牵动著朝堂之上新旧势力的权力交割。
  高台左侧,定北將军王重身披玄铁重甲,目光冷厉。
  他身后整齐列阵的三千兵马,皆是从北方边军中抽调而来的百战老卒。
  这些士兵面容沧桑,鎧甲上布满刀砍斧凿的陈年旧痕。
  手持长矛,重盾与旧式火銃。
  战阵森严,透著一股在尸山血海中滚打出来的惨烈杀气。
  王重对此战胸有成竹。
  沙场征战多年,他深信胜负的关键在於將士的血勇与战阵的严密。
  高台右侧,大都督陈定远一身深青色戎装,按剑而立。
  他身后的三千精锐,出自西征大军,全数换装了百工局最新打制的连发步銃。
  阵列前方,横臥著十门新式野战炮。
  火炮通体乌黑,炮管修长,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西征军將士军容严整,沉默无言,静立於寒风之中。
  高台边缘的一处僻静看台上。
  顾长安著一袭月白色长衫,端坐於木椅之中。
  陈定远特意派心腹送来通行令牌,请他前来观礼。
  顾长安手捧一盏热茶,神色淡然地俯视著下方的沙场。
  他不关心今日的胜负,这不过是歷史进程中必然出现的一局棋。
  旧时代的坚盾,终將被新时代的利剑刺穿。
  皇帝抬手示意。
  內廷总管踏步上前,高声宣布演武规则。
  今日演练分为攻防两端。
  王重麾下的边军负责据守演武场中央一座用木石垒砌的临时营寨。
  陈定远麾下的西征军负责攻寨。
  半个时辰內,若攻方將战旗插上营寨最高处,便算得胜。
  反之,则守方获胜。
  號角吹响,苍凉的號音迴荡在南苑上空。
  王重拔出腰间佩剑,厉声怒喝。
  三千老卒迅速登城入寨。
  大盾手在前,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
  火銃手与弓弩手在后,弯弓搭箭,严阵以待。
  这套守城战法,他们在北方边境抵御外敌时操练过无数次,可谓毫无破绽。
  营寨距离西征军阵地尚有两里之遥。
  王重立於寨墙之上,嘴角泛起冷笑。
  旧式火炮在这个距离难以对营寨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他只等敌军步卒进入弓弩射程,便万箭齐发。
  让陈定远见识一番边军的威力。
  陈定远並未下令步卒衝锋。
  他轻轻挥动手中令旗。
  十门新式野战炮的炮手迅速就位,装填弹药,调整射角。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乾脆利落。
  令旗猛然挥下。
  十门火炮齐齐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大地震颤,硝烟瀰漫。
  炮弹划过长空,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精准砸入两里外的营寨之中。
  连串的爆炸声在木石营寨內炸响。
  百工局出產的合金钢炮管承受住了极高的膛压。
  將火力的射程提升到了一个令守军胆寒的境地。
  坚固的寨墙在炮火的连番轰击下四分五裂。
  木屑横飞,石块碎裂。
  王重麾下的老卒们甚至未能看清敌军的面目,便被密集的炮火炸得阵型大溃。
  前排的重盾被气浪掀翻,弓弩手在火海中抱头鼠窜。
  惨叫声与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火炮开始延伸射击,封锁营寨后方的退路。
  陈定远身后的三千西征精锐开始向前推进。
  他们未发一言,步伐整齐划一。
  推进至一里处,前排士兵齐刷刷举起连发步銃。
  没有繁琐的填药捣条过程。
  密集的弹雨倾泻而出。
  营寨上残存的守军试图用旧式火銃还击,射程与射速皆被全面压制。
  刚刚探出身子,便被弹雨击退,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西征军的步卒轻鬆跨过残破的寨墙,排著整齐的散兵线清扫残敌。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面玄青色的战旗便被稳稳地插在了营寨的最高处。
  迎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