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分化之法见成效
  奥利亚大陆。
  寒冬的冷风从海面上席捲而来,捲起阵阵白色的浪头,重重拍打在防波堤的石块上。
  天空阴沉灰暗。
  浓烈的煤烟从港口区高耸的烟囱里喷涌而出,將整片天幕遮蔽得严严实实。
  港口的核心区域,已被一道高达两丈的红砖围墙圈起。
  围墙上方拉扯著带刺的铁丝网。
  每隔数十步便设有一处警戒塔。
  塔楼上,华夏上朝的驻军士兵端著装配刺刀的步銃,身穿厚实的玄青色冬装棉大衣。
  神色冷峻地俯视著墙外的街道。
  这里是华夏上朝设立在黑水港的通商租界。
  租界內部,道路铺设著平整的柏油,两侧竖立著整齐的煤气路灯。
  一栋栋採用钢筋混凝土建造的三层洋楼拔地而起。
  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座通体由花岗岩砌筑的宏伟建筑。
  门楣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招牌:
  华夏通商钱庄西夷总號。
  此时,钱庄外的石阶上站满了西夷的旧贵族与大商贾。
  他们在寒风中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脸色焦急。
  手里攥著一沓沓厚重的地契与商铺凭证。
  更有甚者,身后跟隨著十几辆装满生丝,原木与金银铸幣的马车。
  钱庄的大门敞开。
  几名身穿华夏上朝黑色绸缎马褂的朝奉坐在高高的柜檯后。
  手里拨弄著黄铜算盘,算珠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清脆作响。
  “今日匯兑牌价,一两足赤金,兑换华夏龙元三十五块。
  西夷旧有银幣,一律按废银称重,折算火耗后,每十两兑换龙元一块半。”
  一名留著山羊鬍的朝奉面无表情地向外宣读著今日的规矩。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与哀求。
  “昨日足金还能兑换三十八块龙元,今日为何又降了!我们工厂需要购买华夏的无缝钢管来修缮机器,没有龙元,商行根本不卖给我们货物啊!”
  一名西夷工厂主急得满头大汗,大声用生硬的华夏语爭辩。
  朝奉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冷冷地回了一句。
  “华夏通商钱庄的规矩,一日一价。西夷本土物產不丰,金银成色不足,自然要跌。”
  “你若不换,出门右转便是。后面排队的人多得是。”
  那名工厂主面如死灰。
  华夏上朝的条约中明文规定。
  租界內外的大宗货物交易,关税缴纳乃至购买华夏的工业母机,一律只认龙元。
  西夷本土的货幣已被全盘废弃。
  他不换,工厂明日便要停工。
  数千名工人就会失去饭碗。
  他只能咬紧牙关,在兑换契约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眼睁睁看著自己大半辈子的积蓄,在几次匯率的跌宕中缩水了三成。
  租界外的一条泥泞街道上,景象则更为悽惨。
  这里是西夷平民居住的棚户区。
  一名身材矮胖,穿著华夏丝绸长袍的西夷男子,正坐在一辆由四匹马拉拽的豪华马车上。
  这名男子名叫加特。
  原本只是个在黑水港边缘经营纺织作坊的底层商人,名声极差。
  曾因剋扣工人工钱被当地行会驱逐。
  如今,加特却成了华夏上朝指定的“特许採办”。
  他手握华夏商会颁发的通关文牒,掌控著黑水港三成的羊毛收购权。
  马车周围,数百名衣衫襤褸的西夷贫民正举著木棍与石块,愤怒地吶喊著。
  “加特!你这个剥削同胞的恶棍!你把羊毛的收购价压得连买黑麵包都不够,我们要饿死在冬天里了!”
  一名瘦弱的老者涨红了脸,將一块石头砸在马车的车厢上。
  加特推开车窗,脸上满是囂张与不屑。
  他挥了挥手。
  马车四周,几十名手持精钢长棍的私人护卫立刻冲入人群。
  对著那些反抗的平民毫不留情地挥棍劈打。
  惨叫声在寒风中此起彼伏。
  “这是租界定下的价格!你们不卖,有的是人卖!”
  加特用西夷语大声咆哮,
  “谁敢聚眾闹事,阻碍了华夏上朝的商路,我便把谁抓进巡捕房!”
  平民们在棍棒的击打下纷纷倒地,眼中充满了对加特的刻骨仇恨。
  他们咒骂著加特的贪婪。
  却未曾有人抬起头,去仇视围墙上那些冷眼旁观的华夏士兵。
  城墙上的华夏驻军端著热气腾腾的肉汤,靠在掩体旁,看著下方的衝突。
  “这帮买办,下手真狠。为了赚取中间那点差价,把自己的同族往死里逼。”
  一名年轻的华夏士兵喝了一口汤,出声感嘆。
  旁边一名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
  “这便是朝廷的手段。我们在租界里安稳喝汤,恶人由他们自己人去做。仇恨算不到我们头上。”
  源源不断的黄金白银,矿石与羊毛,通过这些买办的手,被强行剥削聚集。
  隨后送入华夏通商钱庄,兑换成一张张印著龙纹的纸幣。
  这些真金白银装箱封存,由重兵押送登上港口的铁甲运输舰。
  顺著海潮,驶向遥远的东方。
  华夏上朝,京城。
  乾极殿內,十二盏巨大的黄铜汽灯將大殿照耀得金碧辉煌。
  年轻的皇帝端坐在龙椅上。
  手中拿著户部尚书刚刚呈递上来的岁末帐册,手背上的青筋因激动而微微凸起。
  大殿下方。
  议阁首辅张辅之与几位內阁重臣分列两侧。
  大都督陈定远一身深青色朝服,静立於武將之首。
  “好!好!好!”
  皇帝连说三个好字,將帐册重重拍在御案上。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短短数月,西夷各港口通商钱庄匯拢的真金白银,便高达四千万两!
  再加上买办商会低价收购运回的铁矿,煤炭与各类特產,其价值已远远超出了当初远征军的全部军费花销!”
  皇帝站起身,走下御阶,眼中闪烁著雄图大略的光芒。
  “首辅大人,户部这次差事办得极为漂亮。没有陷於长期占领的泥潭,却把西夷的骨髓抽了个乾净。”
  皇帝看向张辅之,毫不吝嗇讚美之词。
  张辅之躬身行礼,神色稳重。
  “陛下过誉。此番对西夷的策略,实乃大都督陈定远在临行前向议阁提出的全盘方略。”
  “货幣结算,扶持买办,分化拉拢,老臣与户部同僚不过是依计行事。”
  “大都督这番谋国之策,当居首功。”
  皇帝转过身,看向陈定远,眼中的讚赏之意更浓。
  “陈爱卿,你在前线指挥若定,战无不胜。回朝之后,又能提出这等不见血刃却收效万分的经济之策,真乃国之柱石。”
  “朕加封你为太子太保,赐玉带一条。”
  陈定远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臣谢主隆恩。为国分忧,乃武將本分。”
  陈定远面色如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套毒辣精准的方略,根本不是出自他手。
  而是那个住在南城胡同里,整日喝茶晒太阳的白衣书生。
  他深知,顾长安不愿入仕。
  自己便只能將这谋略以都督府的名义上奏。
  朝廷看到了实打实的金银入库,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推行。
  事实证明,顾长安对西夷商事命脉的剖析,毫釐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