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回故土
  “传令前锋营,即刻登车。装甲列车沿北线铁路开拔,切断他们退往冰原的通道。左右两翼骑兵与步卒协同,清剿南线负隅顽抗的残敌。”
  陈定远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的指挥棒接连点下,杀伐果断。
  顾长安站在大厅的角落里。
  静静地看著这位华夏將领调兵遣將。
  厅外,战马嘶鸣,军號阵阵。
  华夏的战爭机器再一次全速运转起来。
  准备將战火烧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顾长安转身,缓步走出元帅府。
  他漫无目的地穿行在晨曦之都的街道上。
  城中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火药味。
  他走过曾经的圣十字广场,看著那座被炮弹削去了一半钟楼的大教堂废墟。
  这里,曾是他亲手点燃神权之火的地方。
  也是他看著人文启蒙之火烧毁神权的地方。
  他在此地度过了漫长的五百年光阴。
  看著这些人从愚昧走向开化,从农耕走向轰鸣的蒸汽时代。
  而如今,这一切都被来自故土的钢铁巨炮砸了个粉碎。
  一种深深的索然无味涌上心头。
  接下来的战事,无非是碾压与漫长的清剿。
  西方大陆的命数已定,悬念尽失。
  那些为了抢夺地盘而流血的廝杀,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一盘引人入胜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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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一场乏味的重复。
  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
  那个能够锻造出如此不可思议之大军的故国。
  那个在短短几百年间便跨越了王朝兴衰,迎来惊天巨变的华夏上朝。
  此刻正散发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想回去看看。
  想去看看那些能在绝境中重塑河山的后世儿郎。
  想去看看那片土地上如今究竟是何等壮阔的风景。
  顾长安停下脚步,转过身,重新走回元帅府的大厅。
  陈定远刚刚部署完最后一支偏师的进军路线,正端起茶盏润喉。
  见顾长安走来,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顾先生,此番能够如此顺利地拿下晨曦之都,先生提供的铁路图录与沿途风物情报,当居首功。”
  “待本將扫平这片大陆,定要上报朝廷,为先生请一份厚赏。”
  顾长安拱手长揖,神色从容淡然。
  “將军言重了。草民不过是尽了一份故国遗民的本分。如今王师已据此地中枢,敌军群龙无首,败亡只在旦夕之间。”
  “將军雄才大略,这扫尾之战,想必已是成竹在胸。”
  陈定远微微頷首,眉宇间透著强大的自信。
  顾长安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悵惘。
  “草民祖上飘零海外,歷经数代,虽身在异域,然族谱不敢废,乡音不敢忘。日日夜夜,皆盼著能重返神州,祭扫先人故土。”
  “如今王师天降,四海震慑,草民斗胆,想向將军求个恩典。”
  陈定远闻言,神色一正:“先生但说无妨。”
  “草民听闻,后方黑水港中,正有几艘运送伤员与缴获物资的商船编队,即將拔锚启航,返回本土。”
  顾长安抬起眼眸。
  “草民无心贪恋此地的战火与赏赐,只愿能获准隨船队提前东归,去亲眼看一看我华夏如今的盛世山河,”
  “便是死,也瞑目了。”
  陈定远静静地看著顾长安。
  对於这位突然出现,又对敌国底细了如指掌的“大平遗民”,他心中並非全无防备。
  但顾长安在登陆战与突袭晨曦之都的过程中,確实立下了汗马功劳。
  且言谈举止间那份纯正的东方士人风骨,做不得假。
  如今大局已定,嚮导的作用已微乎其微。
  对方既然主动提出不贪功,不求赏。
  只求落叶归根。
  这份情怀,倒让陈定远生出几分敬重。
  “先生高义,一片赤子之心,本將岂有不允之理。”
  陈定远沉吟片刻,慨然应允。
  “这片蛮荒之地,確实没什么好留恋的。先生既已归附,便是我华夏子民。本將这就签发手令,派一队亲兵护送先生前往黑水港,乘远济號补给舰归国。”
  “多谢將军成全。”
  顾长安深深地弯下腰去。
  两人在元帅府中简短地拜別。
  第二日清晨,一辆由两匹健马拉拽的马车停在元帅府门外。
  顾长安提著那只半旧的牛皮手提箱,在十几名华夏骑兵的护卫下,驶出了晨曦之都那扇残破的城门。
  他掀开车窗的帘布。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被浓烟和战火笼罩的城市。
  五百年的岁月,如同大梦一场。
  他亲手拨动了这里的指针。
  如今又挥一挥衣袖,將这个满目疮痍的舞台留给了那些耀武扬威的东方后生。
  马车在平坦的官道上疾驰。
  几日后,伴隨著海潮的轰鸣声,黑水港的轮廓映入眼帘。
  原本属於西方列强的军港,如今已彻底变了模样。
  海面上停泊著数艘体型庞大的华夏运输舰。
  这些专司后勤的商船舰队,虽不及战列舰那般狰狞可怖。
  但也包裹著厚重的钢甲,船体宽阔如同一座移动的岛屿。
  顾长安凭藉陈定远的手令,顺利登上了其中最大的一艘远济號。
  伴隨著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声,粗大的烟囱喷吐出滚滚黑烟。
  庞大的钢铁舰身破开碧波,缓缓驶离了奥利亚大陆的海岸线。
  向著太阳升起的方向破浪前行。
  海上的航程漫长而单调。
  起初的几日,海面上风平浪静。
  顾长安大多时候都会站在高高的甲板上,任由海风吹拂著他的长衫。
  这艘远济號上,除了轮换的船员和部分轻伤的兵卒,底舱里装满了从奥利亚大陆搜刮来的战利品。
  成箱的金银珠宝,西方最新的工具机图纸,各种珍奇的矿石標本。
  甚至还有几名被严加看管的西方学者和机械师。
  华夏上朝的胃口极大。
  他们不仅要摧毁敌人的反抗能力,更要榨乾这片大陆上一切有价值的养分。
  用来反哺自身的工业帝国。
  顾长安对此颇为讚赏。
  一个成熟且强盛的国家,就该有这般鯨吞天下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