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焚烧
  太阳城,大教堂静室。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
  梅林坐在长桌后。
  桌面上放著各地的匯报。
  情况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
  保罗站在桌前,满脸愁容。
  “主。南方的三个教区发生了抗税暴动。”
  保罗匯报。
  “平民包围了教堂,打死了两名收税的神父。他们喊著传单上的口號,拒绝交出粮食。当地的驻军花费了五天时间才將暴动镇压下去。”
  保罗拿出一份矿区的报告。
  “新大陆的几个大矿山发生了奴隶罢工。他们破坏了採矿工具,烧毁了监工的营帐。黄金的產量在这个月下降了一半。”
  梅林听著这些匯报。
  他拿起木製手杖。
  传单和画作的作用显现出来了。
  它们没有立刻摧毁教廷的军队,但它们摧毁了教廷统治的合法性基础。
  平民不再认为受苦是理所应当的。
  他们开始计算自己的付出和回报。
  “克莱门特有什么应对措施?”梅林问。
  “裁判长下令在各地设立火刑广场。每天公开处决那些被查出私藏传单的人。”
  保罗回答。
  “但是杀不完。传单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在深夜把传单贴在太阳城的城门上。”
  梅林站起身,他走到静室的窗前。
  外面的天空晴朗,太阳城依然宏伟。
  但这座城市的基石已经出现了裂缝。
  他转过身,看著保罗。
  “教廷维持运转需要大量的金幣。如果新大陆的黄金减產,南方的税收减少。教廷的財政还能支撑多久?”
  梅林问了一个核心问题。
  保罗低头算了一笔帐。
  “主。圣殿骑士团有十万人。异端裁判所有五万人。庞大的官僚系统每天消耗的物资不计其数。”
  保罗声音沉重。
  “如果收入持续下降。国库的储备只能支撑五年。五年后,我们將无法支付骑士团的军餉。”
  “发不出军餉,军队就会譁变。”梅林指出结果。
  保罗点头默认。
  梅林走回高背椅坐下。
  这局棋走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
  他亲手打造的宗教神权,遭遇了他亲手放出去的人文思想的反噬。
  如果是其他统治者,现在会陷入极度的焦虑和疯狂的镇压中。
  但梅林没有。
  他在心里推演著接下来的发展。
  白鸥港还在坚守。
  那座城市成为了反抗的象徵。
  只要白鸥港不倒,各地平民的反抗就不会停止。
  教廷的军队在城外消耗粮草。
  太阳城的財政在逐渐乾涸。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教廷能够找到新的財富来源,或者用一种新的思想来覆盖维克多的思想。
  梅林把手杖放在桌面上。
  他不打算去修补这个裂缝。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百五十年。
  他看到凡人的思想终於突破了束缚。
  他在维克多的画作中,在那些粗糙的传单里,看到了这片大陆向前发展的动力。
  他决定在幕后推一把。
  让这场变革来得更猛烈一些。
  “保罗。”梅林开口。
  “在。主。”
  “准备一份命令。调集太阳城的两万名近卫骑士。”
  梅林下达指令。
  “由我亲自带领。前往北方。去白鸥港。”
  保罗大惊失色。
  “主!您要亲自出征?”
  保罗试图劝阻。
  “白鸥港只是一座孤城。西蒙裁判长在那里包围。不需要您亲自前往。长途跋涉有损您的威严。”
  “教廷的威严已经受损了。”
  梅林看著保罗。
  “我要去结束这场围城。”
  ……
  光明一百五十六年,春寒料峭。
  通往北方白鸥港的荒野上,积雪尚未完全融化,化作大片大片黑褐色的泥沼。
  两万名太阳城近卫骑士组成的庞大军阵,在泥泞中缓缓向前推进。
  骑士们身披重甲,步履沉重,马蹄踏碎冰层,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白色的十字太阳军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片移动的苍白丛林。
  军阵的正中央,四匹通体雪白的纯种战马拉拽著一辆宽大的封闭马车。
  车厢外壁没有繁复的雕花,只用原木拼接,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马车內部,梅林闭目倚靠在柔软的天鹅绒靠垫上。
  他身上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纯白细布长袍,浅褐色的长髮隨意披散,面容平静得犹如一尊凝固的大理石雕像。
  顶端镶嵌著白水晶的木製手杖横放在他的膝盖上。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岩石,车厢微微顛簸。
  梅林睁开深蓝色的眼眸,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白鸥港高耸的灰色城墙已经隱约可见。
  城墙外围,西蒙率领的三万名圣殿骑士已经將这座港口城市围困了整整半年。
  广阔的平原上布满了黑色的营帐、深邃的壕沟以及削尖的拒马。
  整座城市如同一头被困在陷阱里,濒临渴死饿死的野兽,在寒风中苟延残喘。
  傍晚时分,近卫骑士团抵达围城大营。
  大营正门敞开。
  裁判长西蒙带领著几十名高级军官,单膝跪在冰冷的泥水中,迎接马车的到来。
  马车停稳,两名骑士上前挑开车帘。
  梅林握著手杖,踩著铺在地上的毛皮垫,走下马车。
  白色的长袍下摆纤尘不染,与周围泥泞,血污的环境格格不入。
  “主。您亲自驾临,令白鸥港的异端无处遁形。”
  西蒙低著头,声音中带著敬畏。
  梅林没有理会这些恭维,迈步走入主帅的营帐。
  营帐內生著几盆炭火,驱散了些许寒意。墙上掛著白鸥港的详细城防图。
  梅林走到城防图前,端详了片刻。
  “城里还能撑多久?”梅林开口询问。
  西蒙站起身,走到梅林身后半步的位置匯报战况。
  “城里的水井已经乾涸见底,平民只能靠收集冬天的积雪融水度日。如今冰雪消融,他们断水了。”
  “至於粮食,一个月前就耗尽了。我们在夜间能听到城墙上传来爭抢树皮和皮革的斗殴声。”
  西蒙的声音冷酷。
  “但城门依然紧闭。那些商会的护卫用火銃死守著城头,平民被他们蛊惑,寧愿饿死也不肯投降。”
  梅林看著地图上被標记为红色的几处城门。
  飢饿能摧毁肉体,却没能摧毁这座城市的抵抗意志。
  维克多的画作和传单,给这些平民注入了一种全新的精神食粮。
  他们相信自己是在为自由和尊严而战,这种信念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
  但信念,挡不住坚船利炮。
  “休整一夜。”
  梅林转过身,深蓝色的目光扫过营帐內的军官。
  “明日清晨,把所有的重型火炮推到东城门外三百步。不需要劝降。轰碎城墙。”
  “遵命!”
  军官们齐声领命,鎧甲碰撞的声音在营帐內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