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爹,咱们反了吧!
  同一时间。
  益州城,刺史府,书房。
  “啪!”
  一个极其名贵的汝窑茶盏,被狠狠地砸在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益州刺史沈廷,一个五十多岁,原本面容儒雅的封疆大吏。
  此刻却双眼通红,头髮凌乱。
  他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在大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书案上,静静地躺著一份盖著大齐皇帝玉璽的八百里加急明黄圣旨。
  “废物!都是废物!”
  沈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整整一百天!一万五千大军!连个小小的虎阳山都打不下来!不仅没打下来,还折了老夫一千多精锐!”
  “那些山贼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他们用的那些歹毒陷阱,根本就不是兵书上写的!”
  沈廷绝望地抓著自己的头髮。
  更让他绝望的,是书案上那道圣旨的內容。
  大齐皇帝本来就是个生性多疑,暴虐无常的军阀。
  听闻益州剿匪百日无功,齐皇震怒,在圣旨里下达了最后通牒:
  “限期半月。若再拿不下虎阳山,便摘了你沈廷的脑袋,传首九边!”
  十五天!
  沈廷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別说十五天,就算给他十五个月。
  面对那座犹如铁王八一样,到处都是诡异战壕和毒烟的虎阳山,他也打不下来啊!
  那个守山的人,简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活阎王!
  横竖都是一死。
  打不下来被齐皇杀,硬拼又拼不过。
  就在沈廷满心绝望,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准备一条白綾悬樑自尽的时候。
  “父亲何故如此失態?为了区区一道齐皇的乱命,便要乱了自家阵脚吗?”
  一道清冷如珠落玉盘般极其悦耳,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声音,在书房门口响起。
  沈廷抬头望去。
  只见书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名年约二八,身著素色罗裙的绝色女子。
  她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那种柔弱与娇羞。
  她身姿挺拔,眉眼如画却透著一股逼人的英气。
  尤其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洞穿这乱世所有的迷雾。
  此女,正是沈廷的掌上明珠,益州城內出了名的才女,沈清秋。
  “清秋,你一个女儿家,不在后院待著,跑来书房作甚?出去!”
  沈廷此刻正烦躁,没好气地呵斥道。
  沈清秋不仅没有退缩。
  反而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步履从容地走到书案前。
  她看了一眼那份明黄色的圣旨,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冷笑。
  “父亲是想去樑上掛白綾,还是想引颈就戮,等著齐皇的使者来拿您的人头?”
  沈清秋直视著父亲的眼睛,字字如刀。
  “放肆!有你这么跟为父说话的吗?!”沈廷大怒。
  “女儿不是放肆,女儿是在救沈家满门!”
  沈清秋的声音猛地拔高,那气势竟然压过了堂堂一州刺史。
  她指著那道圣旨。
  “父亲!大齐本就是篡逆出身!如今齐皇暴虐,天下诸侯早有反意。”
  “他限您十五日破山,不过是个藉口!益州富庶,齐皇早就想剥夺您的兵权,將益州收归中央。”
  “就算您真的打下了虎阳山,您以为您就能活命吗?他照样会以拥兵自重、剿匪迟缓的罪名,诛我沈家九族!”
  轰!
  沈清秋的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沈廷浑身发冷。
  他怎么会不知道齐皇的猜忌?
  只是他一直不敢去想,一直心存侥倖罢了。
  “那……那为父能怎么办?”
  沈廷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手下只有三万兵马,难道还能去对抗大齐的数十万大军吗?”
  “为何不能?”
  沈清秋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属於野心家的璀璨光芒。
  在这乱世,最聪明的女人,绝不甘心只做男人的附庸。
  “大齐佇立中原,看似庞大,实则內忧外患,北方有大晋虎视眈眈,南方有大吴层层剥削。”
  “父亲手握益州天险,粮草充足,只要竖起反旗,据蜀道之险,大齐军队根本打不进来!”
  “就算能打,齐军也不会花费兵力在此处!”
  “你……你疯了!你这是,要为父造反?!”
  沈廷嚇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赶紧捂住女儿的嘴。
  “这话要是传出去,是要凌迟的!”
  “凌迟也比等死强!”
  沈清秋一把推开父亲的手,眼神无比坚定而冷酷。
  “不造反是死,造反或许还能博一个裂土封王!父亲,您在益州经营十年,难道就没有一点雄心壮志吗?!”
  沈廷沉默了。
  他呼吸急促,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
  造反。
  这个词对於一个受了几十年正统教育的官员来说,太可怕了。
  但又太诱人了。
  “可是……”
  沈廷痛苦地抱住头。
  “造反需要名义!大齐虽然残暴,但也是天下共主。我若无缘无故起兵,便是叛逆,益州的將士们会跟著我吗?而且……”
  “虎阳山那群山贼就在咱们腹地,咱们一旦起兵,腹背受敌,必死无疑啊!”
  “名分,咱们有。腹背受敌的隱患,咱们也能解决。”
  沈清秋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竟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女儿家的红晕。
  “父亲,女儿今日来,就是为了向您保举一人。”
  “此人,不仅能帮父亲兵不血刃地收服虎阳山那五千悍卒,更能给父亲一个名正言顺,號召天下群雄起兵討伐大齐的,绝对正统名分!”
  沈廷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儿。
  “谁?!这世上哪有这等神人?”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向书房那扇雕花的木门。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柔和,却又充满了一种对英雄的崇拜。
  “元兴,请进吧。”
  话音刚落。
  书房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伴隨著一阵清冷的夜风,一个身穿黑色锦缎长袍的青年,迈著极其沉稳,如同丈量过千山万水般的步伐,走进了书房。
  这青年面容冷峻,剑眉斜飞入鬢。
  虽然穿著低调,但他身上的那种气质,那种从尸山血海和最底层的泥泞中爬出来的王者之气,充斥了整个书房。
  他,正是失踪了一个半月的虎阳山大头领,李元兴!
  当然,他现在的身份,是大景朝正统皇室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