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还是老招式好用
  “方爱卿……”
  赵禎配合地问道,“你既知楚烈残暴,为何又要替他说话,驳斥王尚书?”
  “臣没有替他说话!”
  方知大声反驳,隨即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真诚和狂热。
  “臣是在替王尚书说话!臣是在替这满朝的忠臣良將说话啊!”
  方知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王林的袖子,用力之大,差点把王林拽个趔趄。
  “王大人!你糊涂啊!你弟弟王森,那是什么人?那是你的至亲骨肉,那是受你多年教诲的儒商啊!”
  方知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仿佛在讲述一个极其感人的英雄故事。
  “天下人谁不知道,王尚书你清正廉洁,忠君爱国?”
  “如今国难当头,十万蛮夷兵临城下,王尚书你夜不能寐,恨不能亲自上阵杀敌!”
  “你胞弟王森,深受你的感召!他知道朝廷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钱!是粮!是固守鄴京的军资啊!”
  方知说到这里,竟然自己都红了眼眶,他指著王林,声音颤抖:
  “所以,昨日傍晚!王森兄弟,是在你的授意下,散尽了你们王家的家財!”
  “他將你们王家世代积累的几十车真金白银,甚至是你珍藏的古玩字画,全部变卖,装上马车!”
  “他为什么要拉著这些马车去宣德门?他是要逃跑吗?!”
  方知怒视著满朝文武,发出一声灵魂拷问。
  “不!你们都错了!楚烈也错了!”
  “王森兄弟,是带著你们王家的全部身家,去宣德门劳军的!”
  “他是想把这几百万两白银,亲手捐给城防营的將士们,让他们拼死守卫鄴京啊!”
  轰隆!
  整个太和殿的官员,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万颗震天雷,同时引爆。
  所有人都傻了。
  就连王林自己,也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方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鸵鸟蛋。
  劳军?!
  捐家產?!
  我弟弟带著几百车金银细软,还他么带了几十个小妾去宣德门,是为了劳军?!
  金银细软就算了,尚可解释,那小妾算什么?把自己老婆白给?
  然而,方知根本不给王林反驳的机会,他的表演已经进入了化境。
  他猛地一甩袖子,指著城门的方向,声泪俱下:
  “可是!那楚烈是个什么东西?他是个在南边吸了十五年瘴气的蛮子!他是个不懂教化的老匹夫!”
  “他根本不认识王森兄弟!他看到那么多装满金银的马车,他那颗被仇恨扭曲的心,竟然误以为王森兄弟是要带著家產弃城逃跑!”
  “於是,这个千刀万剐的老贼,竟然不分青红皂白,一剑斩了这位毁家紓难,深明大义的壮士啊!”
  方知痛哭流涕,扑通一声跪倒在王林面前,死死地抱住王林的大腿。
  “王尚书!你弟弟死得冤啊!他死得太惨了!他满腔的热血,全被楚烈这个老匹夫当成了驴肝肺!”
  “楚烈不仅杀了他,还强行抄没了你们王家自愿捐献出来的那几百万两军资啊!”
  “王大人!您的一门忠烈,竟被一个老粗给糟蹋了!臣方知,替您不值啊!!!”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太和殿內,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
  所有的大臣都呆若木鸡。
  他们看著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方知,再看看被方知抱住大腿,浑身僵硬的王林。
  这一刻,他们终於领教了什么叫做指鹿为马,,什么叫做杀人诛心!
  方知用一种极其荒谬,却又在政治上绝对正確的逻辑。
  把一桩丑陋的临阵脱逃案,硬生生地包装成了一场“满门忠烈,却遭暴將误杀”的千古奇冤!
  实在是太高了!高得让人想吐血!
  龙椅上,天圣帝赵禎在经歷了短暂的呆滯后,眼中猛地爆发出两团炽热的精光。
  他差点忍不住当场大笑出声。
  方知啊方知!
  你这哪里是大魏的御史,你简直是朕肚子里的蛔虫,是上天派来拯救大魏的活宝啊!
  赵禎太清楚这番话的杀伤力了。
  如果王林现在站出来反驳说,我弟弟不是去劳军的,他就是带著我的钱去逃跑的。
  那么,王林就坐实了临阵脱逃、企图叛国的死罪!
  按照大魏律法,满门抄斩,诛九族!
  而且还要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相反,如果王林捏著鼻子认下了这个“劳军”的名头。
  那么,王森就成了烈士。
  但代价是,被楚烈扣押的那几百万两白银,以及其他权贵被扣押的所有家產,就全都名正言顺地变成了他们“自愿捐献”的军资!
  钱,朝廷合法地吞了。
  楚烈杀人,变成了一场令人痛心的误会,隨便给个处罚了事。
  而这些权贵,不仅不能要回钱,还得感谢朝廷给他们发了一块“毁家紓难”的贞节牌坊!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道德绑架贪婪!
  “王爱卿……”
  赵禎强忍著笑意,换上了一副无比悲痛,无比感动的表情。
  他缓缓走下御阶,亲自將已经石化了的王林扶了起来。
  “朕……竟不知王卿有如此满门忠烈的胞弟!”
  赵禎的声音有些哽咽。
  “楚烈这老匹夫,果然是瞎了眼!他误杀忠良,朕定不轻饶他!”
  赵禎看著王林那张比吃了大便还要难看的脸,语重心长地说道:
  “但王卿啊,如今大敌当前。你胞弟虽然被误杀,但他筹集的那些军资,如今已经运到了城防营,分发给了守城的將士。”
  “將士们得知是王卿毁家紓难,无不感动涕零,士气大振啊!”
  “王卿,你弟弟的血,没有白流。
  “你王家的大义,朕记在心里了。等退了蛮夷,朕定要亲自为你胞弟立碑撰文,追封他为忠勇伯!”
  王林站在原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他那张老脸憋得紫红,仿佛隨时都会一口气喘不上来嗝屁。
  他能怎么办?
  他敢承认自己是叛徒吗?不敢。
  他敢不要这个“忠勇伯”的虚名吗?不敢。
  因为一旦他否认,方知这个疯狗肯定会立刻调转枪口,以叛国罪当朝死劾他!
  到时候別说钱,连命都保不住。
  “臣……老臣……”
  王林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老臣叩谢天恩!臣弟能为大魏尽忠……死得其所!”
  “噗!”
  说完这四个字,王林终於支撑不住,仰头喷出一口老血,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在了大殿之上。
  “王大人!王大人您怎么了!”
  “太医!快传太医!王大人这是悲慟过度啊!”
  方知赶紧爬起来,一脸“关切”地帮忙扶住王林,大声呼喊著。
  那焦急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同僚情深。
  而刚才那些跟著王林一起哭诉,要求严惩楚烈的官员们。
  此刻全都缩著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他们的钱也被楚烈扣了。
  但现在王林都已经成了“榜样”,他们要是再敢提要钱的事,那就是不肯劳军,那就是企图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