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方御史所言极是!陛下明鑑啊!”
  “这楚烈就是个嗜血的恶鬼,绝不能给他生杀大权啊!”
  群臣纷纷附和,看向楚烈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敌意。
  楚烈的那只独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虽然是个直肠子,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他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疯狂“詆毁”自己的方知。
  这个御史表面上是在骂他,是在阻挠他。
  但为什么……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故意激怒皇帝,故意把自己的“危险性”放大到了极点?
  龙椅上。
  赵禎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就是一个多疑的帝王,方知的话,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心底最隱秘的恐惧中。
  是啊,楚烈若是藉机报復,杀尽了朝臣,这大魏岂不是要大乱?
  就在赵禎准备彻底收回成命,甚至想把楚烈重新下狱的时候。
  方知那悽厉的哭声突然一收。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疯狂光芒。
  他直视著赵禎的眼睛,用一种只有君臣二人才能听懂的,极度冷血的语调,大声嘶吼:
  “但是!陛下!”
  “正是因为这老贼心中有怨!正是因为这老贼想杀人泄愤!臣才恳请陛下,答应他!”
  什么?!
  全场人的脑子瞬间短路。
  你前一秒刚说他要杀光我们,后一秒你求皇帝答应他?
  你有病吧?!
  赵禎也懵了:“方爱卿……你这是何意?你既知他要残害忠良,为何还要朕赐他大权?”
  方知冷笑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那些惊恐万状的同僚,而是如同一位残忍的谋国毒士,向皇帝献上了最恶毒,也是最实用的计策。
  “陛下!如今大敌当前,鄴京危在旦夕!我们需要的是什么?是一个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吗?不!我们需要的是一把最锋利最恶毒,六亲不认的屠刀!”
  “楚烈心中有怨,好啊!就让他带著这股怨气,去城墙上把黑水蛮子撕成碎片!”
  “他想杀人立威,想报復权贵?更好!”
  方知猛地指向刚才跳得最欢的礼部尚书王林等人,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杀机。
  “如今城中人心浮动,宵小之徒妄图弃城逃跑。陛下若是亲自下旨斩杀这些勛贵大臣,未免会落下刻薄寡恩的恶名。”
  “但如果这把刀,是楚烈呢?!”
  “陛下赐他专断之权!让他去当这个得罪全天下人的恶人!让他去杀那些临阵脱逃的废物!”
  “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方知转过身,直视著楚烈的独眼,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等他用这些权贵的血,镇住了鄴京的军心,等他用他这条老命,拼死了城外的十万蛮夷。等到危机解除之日……”
  方知猛地一甩袖子,向著赵禎深深一拜,用最大逆不道,却又最符合帝王心术的话,完成了最后的绝杀:
  “到时候,这楚烈就是犯上作乱,残杀大臣的千古罪人!陛下大可顺应天意民心,下一道圣旨,將这老贼千刀万剐,以慰那些被他诛杀的大臣的在天之灵!”
  “陛下!赐他权力!让他去当这把用完即断的夜壶!让他去当这个死无葬身之地的替罪羊吧!”
  轰隆隆!
  大殿內外,犹如万雷齐发。
  所有的官员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方知。
  楚烈也是懵逼了,这老贼当著我的面说这些?
  太毒了!
  这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方知用最正义的语气,当著所有人的面,给皇帝画出了一张最无耻的蓝图:
  利用楚烈的疯狂去守城,利用楚烈的仇恨去清理內部的蛀虫。
  最后再把拯救鄴京的功臣楚烈当成替罪羊杀掉,以平息权贵的愤怒。
  皇帝什么都不用承担,不仅保住了江山,还能保住“仁君”的名声!
  赵禎坐在龙椅上,呼吸急促,双眼放光。
  他被方知的这番“毒计”彻底打动了!
  是啊!朕为什么怕他杀人?
  朕只要鄴京不破!
  他杀的那些贪生怕死的废物,朕早就想杀了!
  只要朕最后杀了他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朕依然是圣明之君!
  “方爱卿!!”
  赵禎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刚才那把尚方宝剑,走下御阶,一把將宝剑塞进了楚烈的手里。
  “楚烈!朕赐你先斩后奏之权!鄴京城內,三品以下文武官员,皇亲国戚,凡有退缩不前,动摇军心,私自出城者,你皆可一剑斩之!不必奏闻!”
  “朕,只要鄴京不破!”
  楚烈握著那把沉甸甸的尚方宝剑,那只独眼深深地看了方知一眼。
  別人以为方知是在献毒计要他的命。
  但楚烈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將。他太明白了。
  如果不给他这个权力,他根本调动不了那些阳奉阴违的京城官僚,鄴京必破无疑。
  方知刚才那番恶毒到了极点的咒骂和算计,其实是用一种最极端,最符合皇帝阴暗心理的方式,硬生生地从皇帝手里,给他抢来了这座城市的绝对控制权!
  至於事后被当成替罪羊杀掉?
  楚烈在心里狂笑。
  老子就没打算活著看到战爭结束!
  能拉著黑水蛮子和这群贪生怕死的京城蛀虫一起下地狱,老子赚翻了!
  “老臣,领旨谢恩!”
  楚烈单膝跪地,声音如金石交击。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拖著那条残腿,手握尚方宝剑,犹如一头解开了所有锁链的绝世凶虎,大步走出了太和殿。
  满朝文武看著他的背影,如丧考妣。
  他们知道,鄴京城,要变天了。
  那些准备逃跑的勛贵,脖子上已经架上了一把隨时会落下的屠刀。
  方知站在人群中,看著楚烈远去的背影,眼帘微垂。
  他拢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捻动了两下。
  “老楚,剑我给你求来了,黑锅我也提前给你背好了。这台戏的舞台,交给你了。”
  “尽情地去杀吧。让这群在太平日子里烂透了的大魏官僚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尸山血海。”
  大魏天圣十六年,十月初四。
  废將楚烈,携棺入朝,佩剑登城。
  鄴京保卫战的序幕,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博弈后,伴隨著漫天的血雨腥风,正式拉开。
  而那个操盘了一切的青衣御史,正准备下班去吃他的第二碗酸辣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