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无计可施
  沈昭寧静静看了方承砚片刻,起身退后一步。
  “方承砚,昨夜你救了我,我很感激。”
  “但我们回不到从前。”
  方承砚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僵住。
  沈昭寧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她无法对这份救命之恩无动於衷,也无法否认,看到他倒下的那一刻,她心中確实有过震动。
  可感激不是原谅。
  更不能將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
  沈昭寧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外走去。
  “陆大夫。”
  “他醒了。”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陆谨言端著药走进来,將药盏放到一旁,坐在榻边替方承砚诊脉。
  沈昭寧只退到不远处坐下。
  方承砚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她昨夜守了他一宿,此刻仍坐在这里。
  明知她留下只是因为那支箭,他心里却仍旧生出一点奢望。
  只要还有时间,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没过多久,沈长衍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一眼陆谨言,又看向沈昭寧。
  她眼下泛著乌青,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一夜都没有真正休息。
  沈长衍隨后看向榻上的方承砚。
  昨夜那一箭,到底是方承砚替阿寧挡下来的。
  “阿寧,你回去休息。”
  沈昭寧道:“等陆大夫诊完脉再说。”
  “这里有我。”
  沈长衍声音不容拒绝。
  “你昨夜也守了一宿,再熬下去,自己也要病倒。”
  沈昭寧还想开口,方承砚已经道:“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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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眼看向他。
  方承砚靠在榻上,脸色仍旧苍白,唇边却带著一点笑意。
  “你放心。”
  “我就赖在侯府,不会走。”
  沈昭寧看了他一眼,神色里多了几分无奈。
  她最终没有再坚持。
  “有事让人来叫我。”
  说完,她起身离开。
  方承砚望著她的背影,直到房门重新合上,才收回视线。
  换作从前,无论旁人怎么劝,她都不会走。
  只要他的伤势没有稳定,她便会寸步不离地守著。
  可现在,她已经肯离开了。
  方承砚唇边那点笑意也淡了下去。
  陆谨言的手指仍搭在他腕上,迟迟没有收回。
  方承砚看向他。
  “怎么?”
  “脉有问题?”
  陆谨言没有回答,又换了一只手,重新细细诊了一遍。
  沈长衍站在一旁,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最后,陆谨言收回手,嘆了口气。
  方承砚看著他。
  “说吧。”
  陆谨言沉默片刻,才道:“箭毒已经侵入心脉。”
  “昨夜我只能勉强將毒压住,可这次毒发,又將你体內残存的旧毒全部引了出来。”
  他停了一瞬。
  “如今,我已经无计可施。”
  方承砚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像是根本没有听明白。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什么意思?”
  陆谨言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这毒,我解不了了。”
  方承砚脸色变了。
  “不可能。”
  “昨夜你还能將毒压下去,今日怎么会突然无计可施?”
  “再换一副药。”
  “或者重新施针。”
  “从前几次那么凶险,你不也把我救回来了?”
  沈长衍手指慢慢收紧。
  “那谢临川呢?”
  “谢將军从前没有中过这种毒,昨夜中的毒也浅,所以才能解乾净。”
  陆谨言看向方承砚。
  “可方大人这些日子反覆受伤,又接连数次毒发,早已伤了根本。”
  “昨夜这一箭,引得旧毒彻底失控,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方承砚盯著他,呼吸渐渐发沉。
  他想说陆谨言诊错了。
  可这些年,无论是缠心藤毒发,还是几次重伤垂危,都是陆谨言將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陆谨言或许会隱瞒,却不会拿人的性命妄下断言。
  方承砚张了张口,到底没能说出那句话。
  若诊脉的不是陆谨言,沈长衍几乎要怀疑,这又是方承砚设下的一场苦肉计。
  可诊脉的人偏偏是陆谨言。
  以他的医术,若连他说无计可施,方承砚便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屋里静了很久。
  方承砚终於又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哑。
  “顾相留下的救命药呢?”
  沈长衍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药还在我这里。”
  “有没有用?”
  陆谨言摇头。
  “那药里本就有缠心藤,此时服下,只会让几种毒一同发作。”
  “不是救命,是催命。”
  方承砚指节猛地收紧。
  “那便再想別的办法。”
  “上阳没有,就去別处找。”
  “宫中太医不行,便去民间找。”
  “北狄能配出这种毒,便一定有人能解。”
  他说得越来越快。
  陆谨言却始终没有接话。
  方承砚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他终於明白,陆谨言不是不愿救,是真的没有办法。
  沈长衍心中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方承砚纵然可恨,却到底是为了救阿寧,才落到如今这一步。
  若他真因此而死,阿寧不会回头,却一定会记得,自己欠了他一条命。
  以她的性子,这份愧疚会压在心里许多年。
  沈长衍不能让她背著这样一条命过一辈子。
  他忽然开口。
  “毒箭是赫连珠带来的。”
  “她既然敢用这种毒,就一定知道解法。”
  说完,他转身便往外走。
  “我去找她。”
  “她若知道解法,就必须说出来。”
  话音落下,人已经推门而出。
  房门重重合上。
  方承砚望著那扇门,原本已经沉下去的心,竟又生出一点微弱的希望。
  赫连珠或许真的有解药。
  即便没有,她既然知道毒的来歷,也未必找不到其他解法。
  他不肯相信,自己会这样死去。
  这些年,他赌过沈昭寧的命,也赌过自己的命。
  朝堂之上,边关之外,无论局势多凶险,他总以为自己算准了最后一步。
  这一次,也未必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