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晨曦透过高级病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苍白的光斑，却驱不散房间內瀰漫的阴鬱和狂躁。
  “啊——！林辰！我要杀了你！我要你死！！”
  “滚！都给我滚！”
  “我的……我废了！我废了啊！！”
  顾言卿的嘶吼和咒骂声几乎要掀翻病房的屋顶。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疯狂地將手边能碰到的一切东西——水杯、药瓶、果篮、监测仪的线缆——统统扫落到地上，发出乒桌球乓的碎裂声。昂贵的鲜花被踩烂，水果滚了一地。
  他赤脚站在一片狼藉中，下体传来的剧痛和医生那冰冷的宣判，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覆撕扯著他的神经。终身不举！
  他成了一个太监！一个废物！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以接受！
  几个护士和护工站在门口，面色苍白，想上前劝阻又不敢，生怕被失去理智的顾言卿伤到。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
  赵芳坐在轮椅上，被一名护工推了进来。
  她脸色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扭曲。
  昨晚她得知儿子出事的消息，几乎崩溃，不顾医生劝阻，一大早就让人推著她过来。
  “言卿！我的儿子！你怎么样了？” 赵芳看到病房內的景象和儿子那癲狂的样子，心疼得眼泪直流，想要推动轮椅靠近。
  “妈！我完了！我彻底完了！是林辰！是那个杂种！他毁了我！我要他偿命！！”
  顾言卿看到母亲，哭嚎得更加悽厉，指著自己缠著绷带的下身，语无伦次。
  “天杀的林辰！这个挨千刀的畜生！他怎么下得了这么毒的手！他不得好死！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赵芳拍著轮椅扶手，尖声咒骂起来，刻薄恶毒的话语源源不断，將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在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儿子身上。
  几乎是前后脚，林智勇也赶到了。
  他脸色灰败，眼袋浮肿，显然一夜未眠。
  王秘书匯报的公司最新惨状还像巨石一样压在他心头，现在又接到顾言卿重伤、可能残疾的消息，他只觉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进病房，就看到这鸡飞狗跳、哭骂连天的一幕，林智勇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够了！都给我闭嘴！” 他猛地一声怒吼，声音嘶哑却带著久居上位的余威，瞬间压过了病房里的嘈杂。
  顾言卿的嚎哭和赵芳的咒骂都为之一顿。
  林智勇铁青著脸，走到顾言卿面前，看著他这副狼狈癲狂、毫无形象的样子，再看看地上的一片狼藉，额角青筋暴起。
  这就是他们偏爱的儿子？
  “爸！爸你要给我做主啊！是林辰！是那个杂种害我！我要弄死他！我要他生不如死！！”
  顾言卿扑过来，抓住林智勇的胳膊，涕泪横流地哭喊。
  “做主？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林智勇猛地甩开他的手，指著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颤抖，
  “持械行凶！夜半袭击！还被人家正当防卫打成这样！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警察都认定你是咎由自取！你让我怎么给你做主？去跟警察说，你去杀人是应该的，人家不该还手？”
  “我……” 顾言卿被吼得一窒，但隨即又被巨大的痛苦和怨恨淹没，“我不管！是他先害我！是他害了林家！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
  “报仇？你拿什么报仇？你现在就是个残废！” 林智勇口不择言，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顾言卿最痛的伤口。
  “啊——！！” 顾言卿彻底疯了，又开始狂吼乱叫，抓起一个枕头就要往林智勇身上砸。
  “反了你了！” 林智勇气得浑身发抖。
  赵芳见状，又哭喊起来：“林智勇！你怎么能这么说言卿！他是你儿子！是林辰那个小畜生把他害成这样的！你不去收拾那个野种，还在这里骂言卿！你还是不是人！”
  “都给我闭嘴！！” 林智勇头痛欲裂，看著眼前歇斯底里的“儿子”和哭天抢地的“妻子”，只觉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厌恶涌上心头。这个家，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门口不知所措的护士厉声道：
  “还愣著干什么？没看到病人情绪失控吗？给他打镇、定，剂！让他安静下来！”
  护士如蒙大赦，连忙跑去准备。
  “不！我不打！我要去找林辰！我要杀了他！” 顾言卿挣扎著，但很快被闻讯赶来的男护工按住。
  镇，定，剂的针头刺入皮肤，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
  顾言卿的挣扎和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眼神开始涣散，最终不甘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然紧锁，脸上还残留著狰狞的恨意。
  病房里终於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只剩下赵芳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