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学姐要出国留学
  推开辅导员办公室的门,林渊顺著楼梯走进行政楼外的林荫道。
  八月的热风穿过树冠,扑在脸上带著些许沉闷。
  林渊伸手扯了一下短袖的领口,脚步不紧不慢,关於张志刚传达的那个九月份高层內部会议,他连一秒钟的纠结都没有產生。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高层释放出一个模糊的时间节点,本身就是一种態度测试,这个时候跑去四处打听议题,只会显得毛躁且缺乏底气。
  船到桥头自然直,真到了会场,兵来將挡即可。
  穿过校门,林渊拐进街角一家常去的麵馆。
  “老板,一碗炸酱麵,菜码备齐。”
  拉开一张有些褪色的木椅,林渊坐下,伸手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將顶端的毛刺刮掉。
  刚把菜码倒进面碗里准备搅拌,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许晚晴”三个字。
  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到耳边。
  听筒里並没有立刻传来问候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放肆、毫无形象可言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林渊……我不行了……咳咳!”许晚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通过电波震得耳膜发麻。
  林渊手腕微动,將手机拿远了,继续不紧不慢地用筷子將炸酱和麵条拌匀。
  “许学姐,注意大家闺秀的仪態。”林渊看著麵条染上酱色,语调平稳,“遇到什么值得如此高兴的事了?说出来一起探討。”
  “你……你真的太损了!”许晚晴喘了足足半分钟的气,终於理顺了舌头,声音里透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你接受的那家娱乐周刊电视採访,刚刚在南方卫视和几家地方台播出了!”
  许晚晴清了清嗓子,试图模仿林渊在电视里的语气,却又没憋住笑了一声:“你怎么想到拿孙殿英去噁心那群人的?一般人顶多反驳几句歷史考据,你倒好,直接把挖人祖坟的旧军阀拉出来当牌坊!”
  “清掘宗,爱新掘罗·殿英,大清皇陵首席拆迁办主任?”许晚晴一口气报出这几个名號,又爆发出一阵大笑,“你能想到这些词,简直超出了我对中文系高材生的认知极限,我刚才在客厅看电视,正好喝水,一口全喷在我爸最宝贝的那盆兰花上了。”
  听著电话那头的兴奋反馈,林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夹起一筷子麵条送进嘴里。
  他心里默默吐槽,这就算刷新认知极限了?后世网络上那些老哥的创造力,比这生猛百倍,什么土木工程系先驱、摸金校尉荣誉校长,头衔多得能编一本书。
  自己只不过在镜头前稍微克制了一下,选了几个最文雅的词汇罢了。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咀嚼完嘴里的麵条,林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换上了一副极其正经的语调。
  “学姐,你这个评价有失公允。”林渊对著电话说道,“我这是基於事实的客观陈述,一个人在歷史进程中做出了什么样的物理贡献,我们就应该赋予他相应的歷史地位,这在史学逻辑的延伸上,是极其严谨且合乎情理的操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隨后许晚晴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林渊,你这张嘴要是去当谈判专家,绝对能把恐怖分子说得举手投降。”许晚晴嘖嘖称奇,“不过,这事確实非常有意思,你给孙殿英安排的那些头衔,一般人连想都不敢想。”
  “但只要稍微懂点那段歷史,再回味一下这些头衔,就会发现它们不仅极其贴切,甚至还透著一种跨越时代的幽默感。”
  林渊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卖弄,话锋一转,拋出关键问题:“所以,电视台播出的內容,有没有被那几家娱乐公司公关掉,他们没有乱剪辑我的原话吧?”
  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一环,只要这番话完整放出去了,这把大火就彻底烧起来了。
  “不仅没剪辑,连你当时喝水、微笑的停顿特写,都一秒不落地全放出来了。”许晚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家娱乐媒体也是够硬气,为了收视率,直接原片直出,你最后那段关於『物理超度』和『求子玄学』的论述,现在估计已经传遍全国了。”
  许晚晴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担忧:“不过,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等於是直接剥去了那些满遗和明星的所有体面,他们看到採访,估计当场能气得发狂。”
  “这些人手里掌握著极大的社会资源,他们要是气急败坏,对你展开更极端的针对,或者发动更多名人加入声討行列,你现在的处境会更加棘手。”
  “发狂是他们现阶段唯一能做的事情。”林渊靠在麵馆的木椅背上。
  对方如果继续用学术文章反击,没有人会在乎,如果对方诉诸法律,自己已经拋出了“歷史索赔”的反向制衡,他们根本不敢把事情闹到大庭广眾之下。
  至於明星下场?那更是在给自己的事业增加免费曝光度。
  “一群连自己的愤怒都无法用逻辑表达的人而已。”林渊给出最终判定,声音从容不迫,“他们跳得越高,跌下来的时候摔得就越惨,学姐,咱们不谈这群扫兴的人了,你最近都没什么动静,在忙些什么?”
  电话那头的气氛瞬间低落下来。
  一声略显烦躁的嘆息穿过电波。
  “还能忙什么,被家里关禁闭了。”许晚晴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连刚才的笑意都被冲淡得一乾二净,“我家里这段时间天天开家庭会议,非要安排我出国留学。”
  “出国?”林渊手指一顿,立刻调动脑海中的时代记忆。
  1998年,这正是国內富商和知识分子阶层疯狂將子女送往海外镀金的黄金时期,北美、西欧,在当时这批先富起来的人眼中,就是绝对的安全区和高等文明的象徵。
  以许晚晴优渥的家庭背景,做出这种教育投资和避险的决策,完全符合那个年代的社会常態。
  他並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顺著对方的话问道:“北美还是西欧?”
  “我爸联繫了英国的几所高校,甚至连那边的住处都托人提前看好了。”许晚晴越说越委屈,“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去!国外的环境也没有比国內好多少,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天天对著一群语言不通的人,有什么好,这几天我正跟我爸妈因为这事冷战呢,手机都是偷偷拿出来的。”
  听著学姐的抱怨,林渊在心里进行了一番客观评估。
  现在的西方社会確实还没有后世那么混乱,高档社区的治安和学术环境依然保持著体面,但从长远来看,未来三十年,真正激盪的时代红利和创造神话的土壤,全在这片正在崛起的东方大地上。
  这时候选择离开,等於主动放弃了坐在时代主桌上的资格。
  “长辈的决策,往往基於他们那一代人对资源上限的认知。”林渊保持著理性,给出自己的见解,“他们看重的是海外现成的体系,但鞋合不合脚,只有你自己穿了才知道,这种关乎人生路径的选择,你必须自己考虑清楚。”
  林渊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多了一丝开导的味道:“不过你也別太焦虑,退一万步讲,父母最终是拗不过子女的,只要你的態度足够坚决,能拿出留在国內也能取得同等甚至更高成就的逻辑去说服他们,他们迟早会妥协。”
  “哪有你说得那么轻鬆。”许晚晴嘀咕了一句,情绪明显好转了一些,“我可没有你那种对著镜头把大半个京圈驳得哑口无言的逻辑能力,不过……听你这么一分析,我心里確实没那么堵了。”
  许晚晴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期待:“你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空,我这两天找机会溜出去,咱们找个地方喝点东西,你顺便教教我,该怎么用你那套逻辑去对付我爸。”
  “有时间。”林渊给出肯定的答覆,“隨时可以,地点你定,我负责出席。”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准反悔,我先掛了,我妈好像上楼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摩擦声,隨后“嘟”的一声切断了通话。
  林渊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將手机装回裤兜,重新拿起筷子,三两口解决掉碗里剩下的麵条。
  起身走向柜檯,將纸幣递给老板。
  推开麵馆的玻璃门,重新匯入八月闷热的街头,林渊没有在外面过多停留,直接朝著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坐在后排的座位上,林渊注视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大脑的思维开始高速推演。
  娱乐周刊的採访既然已经完整播出,那这枚深水炸弹的爆炸当量,绝对不会仅仅停留在电视屏幕上。
  以九十年代末期各大高校学生对公共议题的参与热情,这股舆论的狂风必然已经顺著网线,席捲了国內几个主流的bbs论坛。
  电视台的单向输出只是点火,网络论坛上的互动、发酵与二次解构,才是真正將那群满遗彻底剥光的汪洋大海。
  推开出租屋那扇防盗门,林渊换上塑料拖鞋,径直走到书桌前。
  按下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机箱风扇发出低鸣,显示器屏幕闪烁了几下,亮起微蓝的光芒。林渊熟练地点击拨號连接的图標。
  “滴滴——嘟嘟嘟——咔咔咔……”
  听著数据机那极具年代感的连接声,林渊拉开摺叠木椅坐下,双手交叉搭在键盘前方。
  网络连接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林渊握住滑鼠,双击打开瀏览器网页,直接输入了几个主流高校bbs的网址。
  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那些平日里最擅长长篇大论的青年学子们,在接收到“孙殿英生子玄学”这种降维打击的信息后,到底会產生怎样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