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来者不善吶【加更】
  作为一个成熟的官僚,陈微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无论是帮哪方诸侯平了事,完事后,都必须回稽查院的大堂里静坐一炷香的时间,进行復盘。
  反思有没有留下把柄,检查利益交换的链条是否闭环,推演接下来的政敌反扑。
  这叫职业素养。
  但今天,他復盘的习惯,被迫中断了。
  大堂中央。
  白衣胜雪的女子,手里抱著画轴,静静的站在那里。
  三圣母,杨嬋。
  林东手里端著茶盘,萧火火抱著剑,眼观鼻鼻观心。
  两位手下的求生欲,已经写在了脸上。
  谁不知道这位姑奶奶是谁,二郎显圣真君杨戩的亲妹妹!
  陈微觉得头很大。
  比在凌霄宝殿上跟魏徵顶牛的时候还要大。
  魏徵讲法,可以用流程对付,这位姑奶奶讲什么?
  她什么都不用讲,她哥叫杨戩就够了。
  陈微抬起手,对萧火火和林东挥了挥。
  林东和萧火火如释重负,连礼都没顾得上行,脚底抹油溜了出去,顺手还把大堂的偏门给带上了。
  “陈院长。”杨嬋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仙家礼节,“冒昧来访,打扰院长处理公务了。”
  陈微双手抱拳:“三圣母言重了,下官刚从外面查案归来,院里粗鄙,没什么好茶招待,还望娘娘海涵,不知娘娘深夜造访,可是有需要稽查院协理的公务?”
  他直接把天聊死。
  开口闭口下官、圣母、公务,主打一个划清界限。
  杨嬋是个不諳世事的性子,常年在华山清修,哪里见识过官场推手。
  “不是公务。”
  “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来找陈院长,听闻院长不仅断案如神,文采与画技也是天庭一绝。我前几日在华山作画,总觉得意境上差了些什么,所以想找院长探討一二。”
  探討画技。
  孤男寡女。
  陈微看著杨嬋的脸庞,没有半点欣赏的意味。
  在他眼中,杨戩冷若冰霜的脸,以及额头上冒著金光的天眼,若隱若现。
  “娘娘谬讚了。”陈微果断左顾右盼,视线坚决不落在杨嬋身上,“画技不过是下官用来打发时间的粗浅爱好,难登大雅之堂,实在是不敢献丑。”
  推脱。
  全方位的推脱。
  杨嬋听著陈微这乾巴巴的官腔,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她今晚来,可是鼓足了勇气的。
  “陈院长不必自谦。”杨嬋將手里的画轴缓缓展开,是一张空白的宣纸,“其实…我来,是想厚顏请陈院长,为我作一幅肖像。”
  说完这句话,她的心怦怦直跳。
  杨嬋一边理耳边的碎发,摆出自认为最温婉的姿態,一边心里疯狂自语:“哎呀,我是不是太唐突了?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人不知矜持?可是,我真的很想要他的一幅画啊。”
  “哎...”
  “我该看他吗?还是看著门外?他作画的时候,眼神会不会很温柔…”
  “怎么办才好呢!”
  少女情怀总是诗。
  而在陈微这里,少女情怀就是严重的越权违纪行为。
  肖像画?
  开什么玩笑!
  这东西画了,要是被杨戩搜出来,那叫私相授受、图谋不轨。
  破局的唯一方法:满足她的要求,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送走。
  效率,才是官僚的第一生產力。
  “唰——”一阵风声。
  杨嬋做完心理建设,把下巴抬起一个完美的角度。
  “画好了。”陈微清冷的声音响起。
  “啊?”杨嬋愣住了。
  她茫然转过头,只见陈微隨手將笔往笔洗里一掷,动作乾脆利落。
  宣纸上,纯粹的白描,没有半点繁复的色彩渲染,寥寥几笔洗炼的墨线,勾出了一个月下清冷的剪影。
  眉眼微垂,髮丝半綰,连眼角欲言又止的娇怯,都被墨色咬得死死的。
  不画风,却觉衣袂飘摇。
  不画月,却见清辉满身。
  绝对的大家手笔,画是绝顶的好画。
  可是……
  这也太快了吧?!
  杨嬋的目光落在画卷的右下角,温婉的笑容僵住了。
  一方通红的、四四方方的【天庭稽查院】大印,砸在留白处。
  印章旁边,陈微用硃砂笔批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阅。无异常。】
  他的操作,主打一个拒绝拉扯。
  把风花雪月,强行降维成了公文流转。
  “娘娘玉体金贵,不宜久留。”陈微根本不给杨嬋回味的时间,將画卷双手递了过去,像是在递交一份结案报告,“画已作完,下官就不远送了。”
  杨嬋接过画卷,站在原地。
  “多…多谢陈院长。”她脸一红,微微欠身转身向门外走去。
  陈微心里长长鬆了一口气。
  警报解除。
  就在杨嬋的一只脚即將跨出门槛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抬起右手打出一道白光朝陈微飞了过来:“陈院长...送你的。”
  “啊?”陈微出於本能,手一抬了,物件入手触感温润,带著淡淡的幽香。
  他低头一看。
  躺在掌心的,是羊脂白玉雕成的玉簪,赫然是杨嬋髮髻上的贴身之物!
  送玉簪。
  在三界的规矩里,这叫私定终身,这叫信物。
  陈微的手一抖。
  这姑奶奶,是不把他坑死不罢休啊?
  送什么不好,送玉簪?
  “娘娘!这东西下官不能……”陈微急忙抬头,想要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回去,可门外空空如也,杨嬋早就驾云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微僵立在大堂中央,手里捏著那支玉簪。
  麻烦了。
  这东西要是还不回去,他跳进天河也洗不清了,杨戩若是知道了,该如何解释?
  陈微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作为稽查院院长,他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他转过身,向著大堂正前方的办公大案桌走去。
  这张案桌,是他平日里批阅卷宗、签发拘捕令的地方,代表著绝对权力。
  然而。
  陈微走到案桌前时,脚步再次停住了,原本只放公文的桌面上,多了一顶头盔。
  银光流转,造型狰狞。
  陈微对这顶头盔太熟悉了。
  不久前,他才找了个由头,亲自把这顶头盔还给了杨戩!
  双方相谈甚欢。
  现在好了!
  头盔什么时候来的,发现不了,反正就是悄无声息的出现。
  这是警告。
  明晃晃的敲山震虎。
  陈微闭上眼睛,仰起头:“来者不善吶。”
  说完,他把玉簪和头盔一齐收进储物袋。
  拿就拿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日后在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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