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下官欢喜还来不急
  “去。”陈微袖子一挥,吩咐道,“去库房,把天庭发的、用来装万年蟠桃的紫金暖玉匣拿来。”
  片刻后。
  紫金暖玉匣摆在案上,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这盒子本身就是个宝贝,能锁住灵气,不让丝毫外泄。
  陈微小心翼翼,像是在处理一件稀世珍宝,把头盔放进流光溢彩的玉匣里。
  啪嗒。
  盖上盖子。
  陈微要回礼,还要亲自去一趟灌江口。
  杨戩这一手下马威,玩得確实漂亮。
  一般神仙这时候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怂了,闭门谢客,装死。
  二是怒了,上天庭告状,硬刚。
  但这两种,都是下策。
  怂了,以后监察使就是个摆设,杨戩正眼都不会夹你一下。
  刚了,那就是彻底撕破脸,以后在下界寸步难行,隨时可能意外身亡。
  陈微选第三种。
  去拜访。
  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去,
  “我是监察使,代表的是陛下,是天庭中央。”陈微在心里盘算,“如果我被一个破头盔嚇住了,那丟的不是我的脸,是玉帝的脸。但如果我把它当成礼物送回去,还要去感谢真君的关怀。”
  “那就是在告诉杨戩:你的恐嚇对我无效,而且我很懂规矩。”
  “走!”
  陈微大袖一挥,架起金光,
  ……
  灌江口。
  这里更像是一座森严的军镇。
  江水滔滔,拍打著黑色的岩石。
  两岸驻扎著连绵的营寨,一队队草头神在空中巡逻,眼神锐利,杀气腾腾。
  二郎神庙,坐落在江心的一座孤岛上。
  此时,后殿。
  杨戩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髮隨意地束在脑后,看著不像个战神,倒像个在江边垂钓的閒散居士。
  姚公麟侍立下方,將方才送礼的事匯报。
  “有意思。”杨戩听完,嘴角微微上扬,“天庭那帮文官,平日里看到我这把刀,腿肚子都转筋。这陈微倒是有点胆色。”
  “这人不简单。”
  “看来舅舅这次,选了个好角色。”
  就在这时。
  杨戩脸上的笑意突然收敛,板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对著身后的雕花柱子,隨手一抓:“出来。”
  嗡。
  一个身影就像被拎小鸡一样,从虚空中被揪了出来。
  “哎呀!疼疼疼!”一声娇嗔响起,少女发出的呼痛声,可惜已经被破了功,此时正撅著嘴,一脸的不满。
  正是杨嬋。
  也就是华岳三圣母。
  “二哥!”杨嬋跺了跺脚,甩开杨戩的手,“我在练隱身术呢!你就不能装作没看见吗?一点面子都不给!”
  “隱身术?”
  杨戩瞥了她一眼,无奈摇头:“你那叫隱身术?你那就是闭著气躲在柱子后面。连那边的哮天犬都能闻到你身上的桂花糕味儿。”
  角落里,一只细腰黑犬抬起头,汪了一声,表示赞同。
  “那是它鼻子灵!”杨嬋不服气,还要爭辩。
  下方的姚公麟见状,非常有眼力见站了起来:“二爷,我先告退。”
  “去吧。”杨戩挥挥手。
  等姚公麟走了,他才转过身,看著这个不省心的妹妹,眼神里虽然严厉,但藏不住那份宠溺。
  “嬋儿。”
  “让你好好练功,你倒好,整天插科打諢,以后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有二哥在嘛!”杨嬋嘻嘻一笑,抱著杨戩的胳膊晃了晃,“二哥你是天庭第一战神,谁敢欺负我呀?再说了,我这不是刚成仙嘛,业务还不熟练…”
  杨戩板著脸:“那吃我的供果倒是挺熟练的。”
  “哎呀…”杨嬋吐了吐舌头。
  杨戩正欲再批评几句,来个长兄如父的教育课。
  突然。
  他的眼神一凝,眉心道竖纹微微跳动了一下,接著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怎么了二哥?”杨嬋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好奇问道。
  “居然来了?”杨戩喃喃自语,“这姚公麟前脚刚回来,茶盏都还没凉,他就敢找上门?”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谁呀?”杨嬋问,能让二哥笑的来客,三界之中没几个吧?
  ......
  前殿。
  杨戩坐在主位上,眼神玩味地看著台阶下的不速之客。
  陈微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掛著標准的、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官场假笑,而在他脚边,放著流光溢彩、价值连城的紫金暖玉匣。
  匣盖已经打开,静静躺著头盔。
  “陈大人。”杨戩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头盔,是姚公麟刚送去的,怎么?陈大人嫌弃?”
  陈微大惊失色,连忙拱手:“真君折煞下官了!这等至宝,下官欢喜还来不及,怎敢嫌弃?正因为它太贵重,下官才不敢收下!”
  “真君啊,下官那是爱不释手,甚至想立刻戴在头上,沐浴真君的神威。”
  “但下官转念一想…”
  “这头盔上的每一道伤痕,都是真君为三界安寧立下的汗马功劳!这是什么?这是文物!这是功勋!这是应该供奉在凌霄殿上,让万仙瞻仰的丰碑啊!”
  “下官何德何能?不过一介文官,若是戴了这等宝物,岂不是僭越?”
  “所以!”
  “下官思前想后,觉得这宝物,还是得还给真君。”
  陈微说完,再次深深一拜。
  静。
  大殿非常安静。
  就连角落里哮天犬,都忍不住抬头看陈微。
  这番话,滴水不漏。
  杨戩看著陈微,眼神深邃。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笑声,打破死寂:“噗嗤——”
  只见杨戩身后的屏风,探出一个粉雕玉琢的脑袋,少女手里还拿著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眼睛弯成了月牙,正捂著嘴偷笑。
  杨嬋本来是躲在后面看热闹的,实在是没忍住。
  “哎呀……”她见自己暴露了,也不躲了,索性大大方方走了出来,一边嚼著糕点一边指著陈微,“你这神仙,真有意思,说话文縐縐的,弯弯绕绕一大堆。”
  “按你这么一说,二哥的头盔岂不是比老君的宝物好?”
  陈微一愣。
  眼前的三圣母一身流云仙衣,脚踝上繫著铃鐺,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没有半点官场的浑浊。
  “三妹,不得无礼!”杨戩眉头一皱,轻喝了一声。
  陈微正要拱手和杨嬋问好,突然后背一冷。
  有杀气!
  不是来自杨嬋,而是来自杨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