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晋阳武院,虚左以待。
  初平二年十月,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文武学院正式迁到了晋阳。
  文学院这边,郑玄、蔡邕、管寧、邴原、华歆、国渊、王烈等大儒,还有原先所有学员全部隨迁。
  加上从各地投奔而来的士子、避乱的读书人。
  文学院的学生从最初的三百余人,激增到一千余人。
  武学院那边,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徐荣、高顺、徐晃轮番授课。
  学员也从最初的几百人增加到了两千余人。
  这些学生里面,有不少是出自军中的优秀將士。
  两院原先的第一批学员中,有部分成绩优秀的,已经授了职。
  比如,王昶、裴潜、杜畿、常林、陈矫、刘劭等人。
  有的入了驃骑將军府为掾属,有的成为地方基层官员。
  郝昭已经从原本的都伯擢升为军侯。
  郭淮、牵招、贾逵等人,也已经在军中各有任命。
  只是暂时没有战事,他们就留在了学院继续深造。
  武学院的校场上,学员们依然在雪中操练。
  刀光剑影,呼喝声震天。
  刘衍站在武学院正厅前的廊檐下,看著校场上那两千余人的身影。
  “將军,这些人,在武院深造两年,都將是合格的军官。”
  赵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刚从校场上下来,甲冑上还沾著雪沫子。
  “两年。”
  刘衍没有回头:
  “子龙,你能在武学院待两年吗?”
  赵云沉默了一瞬。
  刘衍转过头看著他:
  “并州虽然初定,但河內未下,中原未平。你和存孝、文远他们,迟早要上战场。武学院的教官,不能一直由你们兼著。”
  赵云点了点头:
  “將军说得是。末將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武学院要想长久办下去,必须有专职的教官。最好是那种——”
  “打过仗、懂兵法、会教人,而且愿意教人的人。”刘衍替他说完。
  “正是。”
  刘衍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我想到一个人。”
  “谁?”
  “皇甫义真。”
  赵云微微一怔,隨即眼睛亮了起来:
  “皇甫將军!”
  “正是。”
  刘衍转过身,走回正厅:
  “他此刻在长安做议郎,名义上是朝臣,实则已无实权。董卓专权,皇甫嵩这样的老將,不会有好日子过。”
  他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更重要的是,他之前对我一直颇为照顾。在洛阳封赏时,他也替我说了不少话。”
  “这个人在军中威望极高,若他能来武学院坐镇——”
  “不只是坐镇。”
  刘衍放下茶杯:
  “我要把武学院交给他。”
  赵云愣了一下,隨即深深吸了一口气。
  把武学院交给皇甫嵩。
  这个决定,分量极重。
  武学院是刘衍一手创办的,是他培养军事人才的根基。
  交给皇甫嵩,意味著刘衍对这个人有绝对的信任。
  “將军,皇甫將军会来吗?”
  “他会来的。”
  刘衍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我写一封信,派人送去长安。
  ……
  十一月初九,长安
  议郎府坐落在长安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
  门面不大,两扇木门上的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斑驳的木纹。
  这座府邸是朝廷配给皇甫嵩的,不大,但还算乾净。
  院中种著一棵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禿禿的枝干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皇甫嵩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卷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今年五十一岁了,头髮已经花白。
  虽然身形依然挺拔,但眉宇间那股曾经睥睨天下的豪气,已经消磨得所剩无几。
  议郎。
  这个官职,说好听点是朝臣,说难听点就是摆设。
  每日上朝,站在殿中,听董卓发號施令,听那些阿諛奉承之辈歌功颂德。
  他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人也不见,下朝就回家,回家就坐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在等。
  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等董卓倒台,也许是等天下大定,也许是等一个能让他这把老骨头再派上用场的机会。
  “將军,门外有人求见。”
  老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
  皇甫嵩没有抬头:
  “谁?”
  “来人说是从晋阳来的,奉云中王之命,给將军送信。”
  皇甫嵩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云中王。
  刘衍。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十七岁,带著四千新军从陈国出发。
  十八岁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拜驃骑將军。
  十九岁封云中王。
  短短几年,那个少年已经走到了他这辈子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让他进来。”
  老僕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不多时,一个穿著青布袍子的年轻人走进书房,朝皇甫嵩躬身行礼:
  “在下驃骑將军府掾属,奉我家大王之命,给皇甫將军送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盖著一个印章。
  那是一方小小的篆印,刻著四个字:“云中王印”。
  皇甫嵩接过信,拆开,抽出里面的纸张。
  纸是淡黄色的,质地细腻,光滑如玉。
  他早有听闻刘衍造出了一种新纸,可以保存三百年。
  如今也是第一次见到。
  信上的字跡笔力遒劲,却又带著几分文人的清雅。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刘衍亲笔写的。
  信不长,只有一页:
  皇甫將军在上:
  衍顿首。將军乃大汉柱石,平定黄巾,威震天下。
  衍昔日从將军征战,蒙將军提携教诲,不敢忘怀。
  今衍在晋阳设武学院,培养军事人才。
  然学院草创,教官缺乏,诸將各领兵事,无暇常驻。
  衍思来想去,唯有將军能当此任。
  將军若肯屈尊来晋阳,衍当以师礼待之。武学院之事,悉听將军安排。
  將军可带家眷同来,衍已备好宅院,一切用度,皆由王府供给。
  將军一生戎马,如今朝廷昏暗,董卓专权,將军留在长安,不过虚度光阴。
  不如来晋阳,教出一批能安邦定国的將才,也算不负平生所学。
  衍在晋阳,恭候將军。
  刘衍 顿首
  皇甫嵩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槐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枝干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云中王……在晋阳办学?”
  “是。”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
  “文学院已经有郑康成、蔡伯喈、管幼安、邴根矩、华子鱼等大儒任教,学生一千余人。武学院现有学员两千余人,由赵子龙、李存孝、典韦、张文远等將军轮番授课。”
  “但各位將军皆有军职在身,不能长期待在武学院。我家將军说,武学院需要一个能坐镇的人——”
  “一个真正懂打仗、会教人、且有足够威望的人。”皇甫嵩替他说完。
  “正是。”
  那年轻人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封信:
  “此外,我家將军还让在下带一封信给卢尚书。”
  皇甫嵩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卢子干?”
  “是。”
  皇甫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把信给我,我亲自去涿郡找卢子干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