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算计好的被俘
  刘衍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厅:
  “走吧,带你去见见其他人。”
  贾詡跟在他身后,走出府衙大门。
  门外,晨雾已经散尽。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座小平津照得通亮。
  远处,黄河水在日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近处,塞北铁骑正在整队,甲冑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
  贾詡眯眼看著这一切。
  他在董卓帐下待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令行禁止,整齐划一。
  士气高昂,杀气內敛。
  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的主公,是个他看不透的人。
  贾詡这辈子,看透过很多人。
  董卓,他看透了——残暴多疑,迟早自取灭亡。
  李儒,他看透了——聪明,但太忠心,迟早被董卓连累。
  吕布,他看透了——勇则勇矣,但反覆无常,难成大事。
  袁绍,他看透了——色厉胆薄,好谋无断。
  曹操,他也看透了——雄才大略,但多疑猜忌。
  但刘衍……他看不透。
  这个人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的心思,知道他的算计。
  甚至知道他这辈子最在乎什么。
  还断定他……能活到七十七岁。
  这已经不是“聪明”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贾詡走在刘衍身后,看著那个金色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个人……莫非就是所谓的位面之子?
  “保我安安稳稳活到七十七岁……”
  贾詡喃喃念出这句话,脸上慢慢浮现一丝笑意。
  那不是算计,而是一种释然。
  像是漂泊了半辈子的船,终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
  午时·小平津渡口
  刘衍站在黄河岸边,看著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身后,六千塞北將士正在休整。
  孟津和小平津都已经拿下了,洛阳北面的两扇门,现在都在他手里。
  “將军。”
  郭嘉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写好的报捷文书:
  “孟津、小平津,两战两捷。这份文书送过去,袁本初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刘衍嘴角噙上一抹笑意:
  “送去吧。”
  “喏。”
  郭嘉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转过头:
  “將军,那个贾詡——”
  “怎么?”
  “您好像……很早就知道他?”
  “听说过。”
  “在哪儿听说的?”
  “凉州。”
  郭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清楚,刘衍所谓的“听说过”,绝不是一般的“听说过”。
  那种熟稔的程度,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奉孝。”
  “在。”
  “你觉得贾詡这个人怎么样?”
  郭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嘉现在还看不透。”
  “哦?”
  “他的眼睛,很平静。但那平静下面,藏著很多东西。”
  郭嘉把玩著手里的铜钱:
  “嘉见过很多人。戏先生的眼睛里,是智慧;王先生的眼睛里,是天机;子龙的眼睛里,是赤诚;典將军的眼睛里,是热血。”
  “但贾詡的眼睛里——”
  他顿了顿:
  “是算计。”
  “他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在算。算利弊,算得失,算生死的概率。”
  刘衍点了点头:
  “继续说。”
  “但嘉有一点想不通。”
  “什么?”
  “他既然这么会算,为什么会被堵在小平津?”
  郭嘉抬起头看著刘衍:
  “张济跑了,他没跑。是不想跑,还是跑不了?”
  “如果是跑不了,那以他的算计能力,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误。如果是不想跑——”
  他顿了顿:
  “那他就是在等。”
  “等什么?”
  “等將军。”
  刘衍看著郭嘉,嘴角慢慢勾起。
  不愧是鬼才,不愧是鬼谷子的弟子。
  没错。
  贾詡不是跑不了。
  他是根本就没想跑。
  他在董卓帐下待了这么久,早就看透了董卓的结局。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体面地离开董卓、另投他处的机会。
  刘衍来了,机会来了。
  所以他没跑。
  他故意留在小平津,等著被俘。
  等著刘衍来见他。
  然后,他可以用一次“完美的被俘”,完成一次“完美的跳槽”。
  贾詡啊贾詡。
  你这一辈子,每一步都在算计。
  连被俘,都是算计好的。
  “奉孝。”
  “在。”
  刘衍抬头看著远处的黄河:
  “这个贾詡,以后会是你的同僚。”
  “但他的路,和你不一样。”
  “你的路,是『奉孝不奉君,奉天下』。”
  “他的路,是——”
  刘衍顿了顿:
  “可伤天和、可伤人和、不可伤文和。”
  郭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嘉,记住了。”
  ……
  傍晚,小平津府衙
  刘衍坐在议事厅主位,面前摊著舆图。
  贾詡坐在下首,面前放著一碗茶。
  “大王想问什么?”
  刘衍没有绕弯子:
  “董卓接下来会怎么做?”
  贾詡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抬起头。
  “迁都长安。”
  四个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刘衍面色不变,心里却轻轻嘆了口气。
  果然。
  贾詡这个人,虽然刻意隱藏自己,可他对局势的判断力却是极为精准。
  “火烧洛阳。”贾詡又补了四个字。
  “烧洛阳?”
  旁边的戏志才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是。”
  贾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
  “李儒会劝董卓烧洛阳。因为只有把洛阳烧成白地,关东联军来了才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没有粮草,联军不战自溃。而董卓据守函谷、武关之险,坐拥关中沃野,可静待关东诸侯自相残杀。”
  郭嘉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百姓呢?”
  贾詡看了郭嘉一眼:
  “百姓?他已经来不及迁走,现在在他眼中百姓不过是累赘。能带走的带,带不走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带不走的,死活又和他有什么关係?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刘衍坐在主位,面色如常,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
  他早就知道这些。
  从穿越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董卓会火烧洛阳。
  他知道那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月,千年帝都化为灰烬。
  他知道洛阳百万百姓被驱赶著西行,一路上饿殍遍地,尸横遍野。
  但现在,他来了。
  董卓已经来不及迁移百姓。
  他转过头,面朝洛阳的方向。
  隔著四十里距离,看不见那座千年古都,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宫闕巍峨,楼台林立。
  那是光武帝中兴的起点,是大汉两百年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