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乞伏部的选择
  乞伏部王帐
  帐中铺著厚厚的羊毛毡毯,帐中央摆著一张长案,案上摆著烤全羊、马奶酒等草原吃食。
  乞伏紇干把刘衍引到主位,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也分別落座。
  他自己回到下首,乞伏韜和其他几个乞伏部的核心人物在老者身后。
  帐中安静了片刻。
  乞伏紇干端起酒碗,举起来。
  “將军远来,乞伏部无以为敬。一碗马奶酒,请將军满饮。”
  刘衍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乞伏紇干也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他的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將军,老朽活了七十九年,见过很多人。匈奴的单于,鲜卑的大人,汉人的將军、刺史、太守,甚至还有太尉。”
  “但將军这样的,老朽从未见过。”
  刘衍,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乞伏紇乾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
  “十九岁,驃骑將军。三年之內,平黄巾,定凉州,破鲜卑。从豫州打到并州,从并州打到漠南,从漠南打到漠北。”
  “中部鲜卑灭了,东部鲜卑降了,西部鲜卑最大的禿髮部,一夜之间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將军,老朽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
  “將军北伐鲜卑,实行草原新政,到底想要什么?”
  刘衍看著老者,目光平静: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老朽年轻时,读过一些汉书。记得《史记》里有这么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將军把鲜卑的青壮迁到阴山以南屯田,开互市,通婚姻。老朽看得出来,將军不是在灭鲜卑,是在……汉化鲜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將军想让鲜卑人变成汉人。”
  刘衍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倒是看得明白。”
  乞伏紇干摇摇头:
  “將军过誉……”
  “將军要的不是纳贡,不是质子。將军要的是鲜卑人彻底融入汉人,让草原变成汉地,让放牧的人变成汉人。”
  “这才是长治久安。这才是——绝了北方的根。”
  乞伏紇乾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北方苦寒,人们活不下去。不往南抢,也是死。所以,原本这是个死结,解不开的。”
  “將军的新政,青壮南迁屯田,就是让他们学会种田。互市通婚,就是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让他们和汉人变成一家人。”
  “將军是在稳定北方,但同时也是在救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救那些提著脑袋往南抢的青壮。”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朽活了七十九年,见过太多人死在草原上。饿死的,冻死的,战死的,病死的……草原上的人命,不值钱。”
  “但將军来了……”
  刘衍看著这个老者:
  “乞伏紇干。”
  老者的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你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我什么?”
  乞伏紇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帐中央,面朝刘衍跪了下去。
  “將军,乞伏部愿归顺驃骑將军府。青壮南迁,女子通婚,互市开边……一依將军所定之策,乞伏部无不遵从。”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但老朽还有一个请求。”
  “说。”
  “请將军留下乞伏部。”
  乞伏紇乾的声音继续响起:
  “將军,西部鲜卑不同於中部和东部。中部有弹汗山,东部有白山,都是固定的王庭,把青壮迁走,把老弱留在原地,再开互市,就能稳住。”
  “但西部部落太分散了。”
  “將军需要有人在西部看著,看著那些散落的部落,看著那些还在放牧的人,看著那些可能作乱的苗头。”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而乞伏部,愿意当將军在西部的眼睛。”
  刘衍看著老者。
  “你想让我把乞伏部留在西部?”
  “是。”
  “將军可以把青壮迁走,开互市,通婚姻。但乞伏部可以当西部的『素利』。”
  “我们替將军守著西部,替將军看著那些散落的部落,替將军稳住西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將军,乞伏部与禿髮部不同。禿髮匹孤是被逼无奈才想归顺,而乞伏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真心实意想投靠將军,是真心实意想汉化。”
  “老朽读过汉书,知道中原的农耕文明比草原的游牧文明更先进!”
  “中原有礼法、有制度、有医术、有工匠、有农田、有城池……这些东西,草原上没有。”
  “老朽年轻时就想让乞伏部学汉人的东西,但那时候汉庭不给我们这个机会!”
  “边关的汉官把我们当蛮夷,不与我们互市,不与我们通婚,不让我们学汉人的东西。”
  “现在,將军来了,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老朽今年七十九岁,活不了几年了。但老朽想在死之前,看到乞伏部变成——”
  他顿了顿:
  “变成汉人。”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典韦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他听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他听得出来,这个老人在说什么。
  他在说——
  我想当汉人。
  赵云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是常山人,从小在边境长大,见过太多鲜卑人南下的惨状。
  他恨鲜卑人。
  但此刻,他看著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同情,不是感动,是一种——敬意。
  一个七十九岁的老人,跪在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面前,说——
  我想当汉人。
  这不是屈辱,这是一种勇气。
  一种拋弃自己根骨的勇气。
  帐中没有人说话。
  风从帐外吹进来,吹得烛火跳了跳。
  乞伏紇干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但他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刘衍忽然站起身,走到老者面前。
  “乞伏紇干。”
  “在。”
  “你知道,留下来,意味著什么吗?”
  乞伏紇干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意味著乞伏部的青壮要替將军打仗,乞伏部的女人要嫁给汉军將士,乞伏部的孩子要读汉书、行汉礼。”
  “意味著乞伏部以后,只会剩下一个姓。”
  “意味著乞伏部不再是鲜卑人,是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