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夜变!
  “先生。”
  素利的声音低沉:
  “你觉得,他会动手吗?”
  段拓沉默了很久。
  “大人,老朽不敢断言。但若他要动手,一定是在今夜。”
  “为什么?”
  “因为今夜是第三天。刘衍给的三天之限,到今夜子时为止。骨进若想抢在时限之前献上大人的人头,今夜是最好的机会。”
  素利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掀开帘子,望著南方汉军的营地。
  “先生。你觉得,刘衍会接受骨进吗?”
  段拓沉默片刻:
  “会。”
  素利的手攥紧了帐帘。
  “骨进手里有六七千骑,刘衍若收了他,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东部鲜卑。这样划算的买卖,他没有理由不做。”
  素利转过身,看著段拓。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绝望:
  “先生。”他的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段拓一怔。
  “三天前,阿鹿桓回来,把刘衍的话转给我。他说,他要的不是纳贡,不是质子,不是东进。”
  “他要的是青壮南迁,女人嫁给汉人,老弱靠互市过活。他说,他不是要灭鲜卑,是要给鲜卑人一条活路。”
  素利走回主位坐下,声音越来越低:
  “我当时觉得这是羞辱。我是东部鲜卑的大人,让我把族人交出去当汉人的农民、汉人的女人,我寧可死。”
  段拓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这个自己跟了二十年的主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而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一个亲兵跌跌撞撞衝进来,脸色惨白。
  “什么事?”
  素利霍然站起。
  “骨、骨进……骨进他……”
  素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怎么了?”
  “他……他召集部眾,说是要去南麓巡夜。但、但他的兵没有往南走,往……往中军来了!”
  帐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素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数次。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多少人?”
  “六、六七千……全来了。”
  素利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犹豫。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极度冷酷。
  “阿鹿桓率本部五千骑,从中军正面迎敌。素古部从北麓包抄,截断骨进退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其余大军回防,从两翼包抄歼灭
  亲兵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素利转过身,看著段拓。
  那老者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悲哀。
  素利没有开口。
  他走到帐角,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把跟隨他二十年的弯刀。
  刀鞘是银制的,上面镶嵌著红宝石,那是檀石槐当年赐给他的。
  他把刀別在腰间,大步走向帐外。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先生,若是今夜我死在这里——”
  “大人不会死。”
  段拓的声音很平静。
  素利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话,掀开帘子,大步走出了帐外。
  同一时间,白山北麓素古部营地。
  素古部的首领名叫素利延,是素古的弟弟,素利的堂弟。
  素古死后,他接手了那四五千人的残部,被素利安置在北麓,负责后方的防务。
  此刻,他站在帐门口,望著南方的天际。
  那里,隱隱有火光在闪动,还有闷雷般的马蹄声。
  “大人。”
  一个亲兵从黑暗中跑过来,气喘吁吁:
  “骨进动了。六千八百骑,往中军去了。”
  素利延没有说话。
  “大人,素利大人传令,让我们从北麓包抄,截断骨进退路。”
  素利延还是没有说话,望著南方的火光,一动不动。
  “大人?”
  素利延终於开口了:
  “你说,骨进为什么要反?”
  亲兵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闕机部本就不服素利大人,闕机死后,又被强行兼併……”
  “还有呢?”
  “还有……这些天,素利大人把骨进的人放在南麓最危险的位置,让他们当炮灰。骨进不甘心。”
  素利延转过身,看著那个亲兵:
  “那你觉得,闕机部当初为什么会不服素利?”
  亲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素利延冷笑了一声:
  “他觉得,我哥死了,我就该听他的。他觉得,我们是同族,我会替他卖命。但他忘了——”
  他抬起头,望著南方素利所在的方向:
  “当初为了坐上东部大人的位置,他可是杀了他的亲哥哥!”
  亲兵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大人……那我们……去不去?”
  素利延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帐中。
  “去。”
  亲兵鬆了一口气。
  “但怎么去,去了之后打谁,是我说了算。”
  ……
  暮色四合,白山,中军大帐外
  骨进勒住战马,望著前方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那是素利的中军,东部鲜卑的心臟。
  此刻,那些帐篷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他看见有人在跑动,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往马上爬。
  他们知道他来了。
  骨进深吸一口气,拔出弯刀。
  “杀——”
  六千八百骑如潮水般涌上去。
  素利站在中军大帐门口,望著那片涌来的黑色潮水。
  他的身后,阿鹿桓的五千骑已经列阵完毕。
  刀出鞘,箭上弦。
  “大人。”
  阿鹿桓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骨进来了。”
  素利点点头,没有说话。
  “大人,末將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骨进虽然只有六七千骑,但他的兵是闕机旧部,这些年在大人手下受了太多气。今夜他们是来拼命的,不会轻易退。”
  素利转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阿鹿桓沉默片刻:
  “末將想说,大人,今夜这一仗过后……还有素古部……”
  他没有说下去,但素利明白。
  素古部。
  那四五千人,此刻就在北麓,距离这里不过半个时辰的路。
  他们是来包抄骨进,还是来趁火打劫,谁也说不准。
  “你觉得,素利延会反?”
  阿鹿桓没有说话。
  素利摇头冷笑了一声:
  “他不会反。他没有那个胆量。但他也不会来帮我。他会站在北边看著,看著我和骨进打。”
  他顿了顿:
  “但现在,他站在那里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