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四万不够看!
  她走到舆图前,手指先后落在三个位置:
  “素利本部,在白山(今辽寧彰武境內)一带,控弦之士有两三万。这是东部鲜卑最精锐的兵力。”
  “第二部,原本首领是闕机,在辽东北部,控弦之士约一万。但与素利不和。”
  “第三部,原本首领是素古,在渔阳北境,控弦之士约七八千。素古是素利的堂弟,但他那一部也早已自成系统。”
  和玉声音不疾不徐:
  “当年素利杀兄夺位,闕机是支持素利兄长的。素利上位后,闕机被迫退往辽东,从此与素利面和心不和。”
  她顿了顿,目光在舆图上那三个位置之间来回移动:
  “但那是之前的事了。”
  郭嘉眉头微挑:
  “姑娘的意思是,如今的情况已经不同了?”
  和玉点点头:
  “去年定襄一战,將军斩闕机於善无城外。那一战,闕机率三千骑南下,全军覆没。”
  她的目光移向渔阳北境:
  “素古也是在那一战中被赵將军枪挑的。他带去的两千人,同样全军覆没。”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忽然眉头一皱:
  “姑娘的意思是……素利趁此机会,吞併了这两部?”
  和玉转头看著他,微微頷首:
  “戏先生果然敏锐。”
  她重新面向舆图,手指在辽东和渔阳之间划了一道弧线:
  “闕机死了,他留在辽东的部眾群龙无首。素古死了,他那一部同样没了主心骨。”
  “这两部虽然在定襄损失了五千,但老巢里还剩下不少。加起来少说也有万余精锐。”
  她的声音微微压低:
  “素利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闕机一死,辽东那边再也没有人能跟他抗衡。那些人除了归附,还能有什么选择?”
  “至於素古那一部就更简单了。”
  “素古本来就是素利的堂弟,他那一部的人对素利天然就有亲近感。素古一死,素利很容易就能將他们收编。”
  典韦听完伸手挠挠头:
  “那、那这小子不但没亏,反倒赚了?”
  和玉看著他,轻轻点头:
  “正是。”
  “野狼谷之战,鲜卑三部只有东部没有遭受损失。”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將,最后落在刘衍身上:
  “加上这些新吞併的部眾,素利现在手里——”
  她顿了顿,伸出四根手指:
  “差不多有四万控弦之士。不过,那刚吞併的两部,尚需时间整合。”
  赵云眉头紧锁,张辽面露凝重,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典韦都收了笑容。
  四万。
  野狼谷那一战,他们一万对七万,是在谷中设伏,占了地利的便宜。
  紫河河谷那一战,两万五千对两万,同样是反伏击,打的是出其不意。
  但东部鲜卑的地盘多山地丘陵,素利又熟悉地利。
  他若据险而守,坚壁清野,不与汉军正面交锋。
  那就不是打仗了,是拼消耗。
  而孤军深入、补给困难的汉军,最怕的就是消耗。
  戏志才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姑娘分析得透彻。”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在白山、辽东、渔阳之间来回移动:
  “但他现在的处境很尷尬。魁头败了,中部鲜卑完了,他成了鲜卑三部中唯一还有实力的一方。”
  郭嘉这时走到舆图前,与戏志才並肩而立,接口道:
  “但『唯一有实力』,並不代表他想打。”
  他抬起头,目光与戏志才对视一眼:
  “他现在最想要的,恐怕不是打仗,是时间。”
  刘衍一直没说话,只是看著舆图,听到这里,他终於开口:
  “志才和奉孝说得对。素利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刚吞併了两部,內部还没消化乾净。若再给他一年半载,他或许能把这些力量整合起来。但现在——”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他还没来得及。”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標註著“东部鲜卑”的广袤区域上:
  “我军虽然连战月余,但士气正盛,缴获无数。”
  “弹汗山一役,又得了两万匹战马、十万头牛羊。粮草充足,战马不缺,將士们正想乘胜追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將:
  “素利手里有四万人,但那四万人是什么成色?”
  “有两万在野狼谷已经被嚇破了胆,还有部分是刚吞併的残部,他们未必愿意替素利卖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我军呢?两万五千骑兵,从定襄打到云中,从云中打到五原,从五原打到阴山以北,从阴山打到弹汗山。”
  “每一战都是硬仗!每一战都是胜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样的兵,四万不够看!”
  帐中诸將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赵云抱拳道:
  “將军说得是。我军在野狼谷一万对七万,紫河河谷两万五全歼两万,素利那四万人,未必比魁头的七万更难打。”
  张辽也跟著点头:
  “而且素利虽说占了地利,但我军同样机动性强,可以避开险要,直捣腹地。”
  戏志才捋须而笑:
  “两位將军说得是。素利最大的弱点,不在於兵力多寡,而在於——”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白山的位置:
  “他的根基,在白山。白山若破,那些刚归附的部眾,还会不会替素利死战?闕机旧部的人,会不会趁机反水?”
  他抬起头:
  “素利自己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就算想打也不敢把全部兵力都撒出去。”
  “他必须留人守老巢,必须防著內部生变。真正能拿出来跟咱们正面交锋的,最多两三万。”
  郭嘉接口道:
  “而这两三万,还得分成几路。一路守险要,一路护粮道,一路防咱们绕后。真正能跟咱们在战场上硬碰硬的,恐怕连一万五都不到。”
  刘衍听著两位谋士的分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和玉。
  “和玉,你觉得呢?”
  和玉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自己。
  她低下头,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將军,戏先生和郭先生说得都对。素利现在的处境,確实很尷尬。但有一件事……”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將军需留意。”
  “讲。”
  “素利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他杀兄夺位,连亲哥哥都能下手。如今將军兵临城下,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顿了顿:
  “还有,他若觉得打不过,或许会跑。跑进辽东的山林里,跑进扶余的地盘上……”
  “然后呢?”
  “然后等。等將军退兵,等將军的粮草耗尽,等將军不得不回师并州。等將军走了,他再出来,重新收拾残部,重新占据白山,重新……”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刘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你这是在提醒我,不能给他跑的机会?”
  和玉低下头,声音很轻:
  “和玉只是把知道的告诉將军。至於怎么做,將军自有决断。”
  刘衍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走回舆图前。
  “诸位——”
  帐中诸將齐齐起身。
  “传令下去:全军在弹汗山休整三日。补充粮草。”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白山的位置:
  “三日后,拔营东进。”
  “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