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紫河河谷(加更)
  三月初,云中城外。
  田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男人挥锄翻地,女人在后面撒种,孩子提著水罐跑来跑去。
  刘衍徒步从田埂上走过,身后跟著陈到和几个亲兵。
  一个正在翻地的中年汉子直起腰,看见那几道身影,愣了一瞬,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驃骑將军!”
  附近的人纷纷抬头,待看清了那个身影,也都跟著跪下:
  “拜见將军!”
  刘衍上前扶起那汉子:
  “起来。忙你们的,不用跪。”
  那汉子站起身,激动得满脸通红:
  “將军,您怎么来了?”
  刘衍指指田里的庄稼:
  “来看看地。今年墒情如何?”
  汉子连连点头:
  “好!好得很!去年那场雪大,地里有墒,种子下去,肯定能出好苗!”
  刘衍点点头,走到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刚翻开的黑土。
  土很鬆,还带著湿润的气息。
  他抬头望向远处——
  那些荒芜了几十年的土地,正在一点点变成良田。
  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正在一点点恢復生气。
  那些破败的村落,正在一点点重建。
  这就是他的根基。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好好干。秋收的时候,我来看看你们打了多少粮。”
  那汉子连连点头:
  “將军放心!有您守在这里,俺们一定好好干!”
  刘衍点点头,起身离开。
  身后,那些百姓依旧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没有散去。
  ……
  中平三年四月初八,云中城。
  春深了。
  城外的田野绿油油一片,在风中泛起层层波浪。
  那些去年秋天还荒芜著的土地,如今已经看不出曾经的痕跡。
  刘衍立於城头之上,望著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世子。”
  戏志才从身后走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各军已集结完毕。两万征北铁骑,五千匈奴骑兵,一万步卒,粮草军械齐备。”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校场方向传来隱隱的战鼓声。
  那是高顺的陷阵营在操练。
  “咚——咚——咚——”
  每一击都像是敲在心上。
  刘衍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田地转身走下城墙:
  “走。”
  驃骑將军府,正厅。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舆图,从并州五郡一直延伸到弹汗山。
  王詡、戏志才、郭嘉坐在左侧。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徐荣、高顺、於夫罗列於右侧。
  刘衍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广袤的草原上。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去年野狼谷一战,魁头五万大军覆灭,西部弥加阵亡,鲜卑元气大伤。”
  “但伤了的狼,还是狼。”
  他顿了顿,手指落在舆图上的弹汗山:
  “魁头退回王庭后,一直在休养生息。据斥候探报,他这半年来,收拢溃兵,徵调各部,又凑出了三万人马。”
  “东部素利虽然按兵不动,但若我军久战不下,他必会趁机南下,分一杯羹。”
  “西部弥加死后,他那一部群龙无首,暂时掀不起风浪。但若给他们时间,迟早会选出新的大人。”
  “所以——”
  刘衍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
  “这一仗,不能等。”
  帐中一片肃然。
  戏志才捋须道:
  “世子说得是。鲜卑地广人眾,若给他们三年时间恢復元气,到时候再想打,就难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弹汗山的位置:
  “弹汗山是鲜卑王庭所在,也是魁头的根本。若能攻下弹汗山,擒杀魁头,中部鲜卑便群龙无首。”
  “到时候,或分而治之,或扶立傀儡,主动权皆在我手。”
  郭嘉接口道:
  “但弹汗山距离云中一千二百里,深入草原,粮道漫长。我军两万五千骑兵,每日所需粮草数量庞大。如何保证粮道畅通,是此战最大的难题。”
  刘衍点点头,看向陈到:
  “叔至,斥候营探查的情况如何?”
  陈到起身抱拳:
  “回將军,末將已派人深入草原,探查了三条可能的进军路线。”
  他走到舆图前,指著上面的三条红线:
  “东路:沿阴山东麓北上,经狼居甸向北。这条路水源充足,但路途最远,多绕三百里。”
  “中路:从云中直接北上,翻越阴山,经野狼谷,沿紫河河谷向北。这条路最近,但野狼谷以北两百里的草原,水源稀少。”
  “西路:从五原北上,沿黄河故道向东北。这条路水源最充足,但沿途有三百里荒漠,大军难以通行。”
  帐中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三条线上。
  刘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中路。”
  戏志才眉头微皱:
  “世子,中路水源稀少,两万五千骑兵,每日需水量庞大。若找不到足够的水源……”
  刘衍抬手打断他:
  “我知道。”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紫河河谷的位置:
  “紫河发源於阴山北麓,向北流淌三百里,最后消失在沙漠中。这条河谷,是漠南草原上唯一一条南北向的河流。”
  “河谷两岸,水草丰美,是鲜卑人夏季放牧的草场。”
  他抬起头:
  “魁头虽然败退,但他不傻。必定会在紫河河谷设防。”
  “既然如此——”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如他所愿。”
  赵云起身抱拳:
  “將军的意思是,明知有埋伏,也要走中路?”
  刘衍点点头:
  “子龙,你觉得魁头会在哪里设伏?”
  赵云走到舆图前,目光在紫河河谷上移动,最后落在一个位置:
  “若末將是魁头,必在紫河中段设伏。那里河谷狭窄,两侧山势起伏,最利於埋伏。”
  刘衍笑了笑:
  “子龙说得对。”
  他转身看向眾人:
  “魁头想在那里伏击我们,我们就让他伏。但伏击的人,不是他,是我们。”
  戏志才眼睛一亮:
  “世子是想......反伏击?”
  刘衍頷首:
  “我军两万五千骑,分兵五路,前后相距五十里。魁头若敢伏击,必是集中兵力打我中军。到时候,前后四路同时包抄,让他有来无回。”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紫河河谷上划了一道:
  “此战的关键,在於两件事——”
  “第一,粮道。一万步卒留守五郡,但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运粮。从云中到紫河河谷八百里,每隔一百里设一个粮站,分段运输,確保粮草不断。”
  “第二,情报。叔至的斥候营要散出去,把方圆三百里內的一草一木都给我盯死了。魁头的主力在哪里,伏兵在哪里,粮草囤积在哪里,我要一清二楚。”
  陈到抱拳:
  “末將领命!”
  刘衍最后看向王詡:
  “王先生,后方之事,就拜託您了。”
  王詡微微躬身:
  “老朽定当竭尽全力,守好五郡,確保粮道畅通。”
  刘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
  “三日后,出征!”
  眾人齐齐抱拳: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