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战时工团主义
  第104章 战时工团主义
  “我们承诺提高粮食的单价,但你们必须撤回对柏林工团的支持。”
  “这个恐怕很难。”
  “我相信你们很有办法把那些人都赶到巴伐利亚去。”卡尔·克夫里希儘管不知道约阿希姆为什么要提出这个要求,但对於祖国的忠诚,他还是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或者不要让他们在柏林待著,我们也不把他们驱逐出德国。”
  “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接受。”契切林微微点头,对於这个交换要求也算是颇为满意。
  “除了这些之外,考虑到俄国的运输著实是有些吃力,无法在短时间之內將粮食运往德国。”
  “我们德国也將在波罗的海提供船只,这些粮食运往德国,以確保我们能够准时的完成交易。”
  彼得格勒郊外征粮队的马车顺著湿润的土路,缓缓的驶入了村子。
  叼著乾瘪的菸捲,伊万坐在马车上。
  .
  將巴掌大的征粮记录本塞回自己上衣军装的口袋里。
  “整个村子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了,少尉同志。”
  提前来到这个村子的大士,见到自己长官到来冲他敬礼。
  然后向他匯报工作:“在只需要您一声令下,征粮工作就可以开始了,不过考虑到这些人有些不老实,我们是否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挨家挨户的搜查?”
  “用不著。”伊万叼著菸捲,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如果那些狡猾的傢伙,真的想实打实地交出粮食的话,那么我们也用不著挨家挨户的收。”
  “如果他们不想交的话,那么他们就有的是办法把粮食藏起来。”
  “你想找也找不到。”
  “所以少尉,我们应该怎么做?”
  “按照老规矩。”
  “是!”
  那大士点了点头,吹响了腰间的口哨。
  隨著哨声响起,原本散落在村子里面的几十名士兵纷纷应声而动。
  士兵们把这个村子里面的所有俄国农民都从房子里面赶了出来。
  “他们果然不老实。”
  伊万望著那些从房子里面走出来,手上提著粮袋的俄罗斯农民。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冷笑:“让斯塔罗斯塔把名单拿过来。”
  “斯塔罗斯塔”在俄语中的意思是村长或者长老。19世纪的俄罗斯正处於农业社会向工业化社会转型的时代。
  虽然1861年的废除农奴製法令在名义上给予了广大农奴自由。
  但在实际运作中,大量俄罗斯农民根本无法获得赖以生存的土地,依旧处於名为“米尔”的集体土地所有制控制下。正是这些封闭的传统村社共同体,长久塑造了俄罗斯农民的生活轨跡和社会心理。
  隨著农奴制的废除,米尔土地所有制被正式制度化,这是一种负责土地集体管理的基层行政组织和经济组织,土地依照各个家庭的规模进行分配,但其所有权归属於米尔而非个人,每个米尔由选举產生的斯塔罗斯塔所领导,为维持资源的均等,土地每隔数年就会重新划拨。
  儘管该制度是在保障稀缺资源的公平调配。
  但它在客观上却抑制了农民个体劳动积极性以及农业效率。
  农民仅在耕作期间拥有土地的使用权,无权將其出售或抵押。
  不仅如此“米尔”还充当了国家徵收赋税与组织兵役的使用工具,他將广大的俄罗斯农村人口紧紧地依附在沙皇集权的体系之下,並且极大地限制了阶层的流动,所以只要斯塔罗斯塔把整个村子的名单拿过来。
  那么伊万就能准確无误地征粮。
  当然,儘管伊里奇在1918年6月通过正式法令宣布成立了贫农委员会这一新机构,实际上成立新机构需要时间,於是现在的俄罗斯人想要征粮还得依靠传统的“米尔”组织。
  说话的功夫,伊万就朝火堆那边走去。
  几个正在煮粥的士兵看见长官来了,连忙上前將自己的饭盒递了过去,大致说了什么吃了没?要不要吃我们的?
  伊万见状只是朝他们摆了摆手,这种吃食他还看不上,等会他要从这些村子里面搞一些好吃的来。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他们等待的时候,一片乌云从西边涌来。
  在它的阴影下,天空中下起了零星的雨点。
  雨点打在不断聚拢的人群之中。
  伊万看了看天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他蹲了下去,拿了一小块火炭放在手掌上晃荡晃荡,吧唧吧唧嘴,费了半天才把这乾瘪的菸捲点著了烟。
  等待他抽完手中的菸捲,整个人起身朝那些人走了过去。
  “名单拿过来了吗?”他问。
  “已经拿过来了,长官。”那个大士衝著他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他身旁的一个老头:“这就是这个村子的斯塔罗斯塔,名单现在就在他手上。”
  “我们要徵收多少粮食,你们应该知道吧。”
  伊万看了一眼那个俄罗斯老头,语气中毫不掩饰自己对粮食的渴望。
  现在的俄罗斯城乡矛盾可谓是很尖锐。
  前文已经交代过了,现在的彼得格勒正在闹饥荒。
  而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把这些粮食从俄国农民手上徵收过来。
  更何况,现在的俄罗斯还多了几千万张嘴要餵养。
  他们要徵收的粮食自然更多。
  但地主家现在也没有余粮了,隨著战爭爆发,大量的青壮年人口抽调前线。
  像俄罗斯这样幅员辽阔的国家,粮食產量也不可避免地直线下降,更何况现在还是战乱年代,谁知道这个所谓的工团政府能支撑多久?
  万一他们前脚把粮食交了,后脚政府却倒了?
  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岂不冤枉?
  更何况这些粮食可不是白得的,而是他们辛辛苦苦生產的,他们况且自己都不够吃,怎么可能隨意分享?
  “可...
  ....可是你们已经徵收过了。”
  这个俄罗斯老头看起来大约60多岁,脸上瘦得像刀在骨头里面砍过一样。
  身上的衣服算是一套体面的俄罗斯传统服饰。
  他听到伊万的话,脸痛苦地扭成一团:“上回来不是说已经是最后一次徵收了吗?”
  “是谁跟你说上次最后一次徵收了?”伊万一听到这话立马不耐烦地打断他:“上面已经来了通知了,再一次徵收粮食!”
  “这次又是什么名义?”
  那个俄罗斯老头听到了准確的答案,顿时心如死灰。
  眼泪顿时从眼眶滚了下来,在铺满尘土的脸上划出一道印痕:“可是我们不是都已经交过了吗?”
  “这么多废话,那就再交!”
  “有人说你们私藏的粮食,所以今天就必须给我再交足12普特!”
  “交不足的!就把你们家中的所有粮食都拿出来。”
  所谓的“普特”是1919年俄国最核心的粮食计量单位。
  它不仅用於发布官方徵购的统计,也体现在当时的经济政策中。
  1普特合计约为16.38千克,12普特合计约196公斤。
  “怎么会这么多,我们哪来的这么多粮食?”
  “我不管!”
  伊万猛地上前夺走花名册,抬手重重推了可怜人一把。
  大步向前在村民面前挥舞了花名册:“为伟大的工团缴纳粮食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再说了,工团又不是不给你们补偿!”
  “1普特给你们6卢布!”
  “隔壁村的买卖人手上1普特能换200多布。”
  底下的村民小心翼翼地嘀咕著:“这不就是变相...
  ..强买强卖吗?”
  听著这些窃窃私语。
  伊万更加篤信自己在报纸上所看到的那些內容了。
  隱藏在村子里面的一小撮白俄农民正在限制自己的农业生產。
  伊万也更加篤信这帮人手中有余粮。
  其实在大多数时候,工团俄国在村子里面的徵收標准並非一个简单的数字,而是一个自上而下的摊派。
  虽然从理论上是按上面的指示区分的,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几乎没有明確的边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徵收的標准更类似於包税制。
  而不是在1919年1月11日所颁布的余粮徵集製法令。
  即所谓的核心原则“富农多征,中农少征,贫农不征”。
  但该法令並没有界定何为“富农”或“中农”。
  这给了基层执行者巨大的裁量权。
  按照1919年的规定,俄罗斯农民家庭每年每人可留存约12普特穀物作为口粮和饲料,超出部分理论上都算“余粮”,需上缴国家。但在实际操作中,这个標准形同虚设。
  因为这是上级硬派下来的硬性指標,你完不成,那么就要丟掉脑袋上的乌纱帽。
  想到这里,伊万不再客气:“现在开始征粮!”
  “从伊万诺维奇家开始收。”
  “伊万诺维奇!”
  “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大士扯著嗓子朝人群里喊。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大约40来岁的汉子被人推了出来,他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粗麻布衬衫,脚上穿著一双烂鞋。
  他的妻子跟在后面,怀里抱著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那孩子的脑袋耷拉在她肩膀上,嘴唇乾裂,眼睛半闭著,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家,12普特。”大士拿著名单,用铅笔头在上面划了一道。
  “12普特?”
  伊万诺维奇听到这个数字都快哭了:“上回征粮队来,已经拉走了12普特了!”
  “更何况现在是战爭年代,粮食收成本来就不好。”
  “你们要再拿走十二普特,我们全家冬天就得喝西北风了。”
  “你们喝西北风,关我什么事儿?”
  伊万不满的盯著他:“再说了,又不是不给你们补偿。”
  “国家需要粮食,前线正在打仗,工人正在挨饿,工团需要你们做出牺牲。”
  “你们要理解!”
  “什么?”
  伊万诺维奇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通红:“我儿子被征去当兵,到现在连一封家书都没有。”
  “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你们说工团是为了我们这些人,可我儿子在前线为工团打仗,他的父母在家里被工团饿死?这就是你们说的工团?”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几个年轻的后生攥紧了拳头,显然是愤愤不平。
  一个老妇人开始低声念起祷告,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从人群缝隙里探出头来,瞪著惊恐的眼睛看著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
  大士看了伊万一眼,眼神里带著询问——要不要动手?
  伊万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只要你心软一次,下次征粮就更加困难。
  这个村子少收了,那个村子的指標就得加上去。
  他只是一个少尉,他上面的尉官、校官、將军们,都在盯著这些粮食的数字。
  而这些数字上面,还有更大的数字彼得格勒的麵包配给、前线士兵的口粮、军马吃的燕麦以及和德国人的交易。
  “你说的这些情况上面都有数字。”
  “收税就是收税,徵兵是徵兵,不要把其他的都掺在一起。”
  “要么现在就交,要么我就画上你的名字,到时候自然有人给你们说。
  伊万说完,同时大笔一挥。
  在名册上面圈上了伊万诺维奇一家的名字。
  说著,伊万就不再理他了“下一家!”
  有了伊万诺维奇家做典范,其他俄罗斯农民就老实得多。
  每个人乖乖就把装满粮食的粮袋扛了过来大士负责过秤,秤桿翘得老高..
  伊万面无表情地凝视著这些村民,心中没有任何的怜悯。
  在这个世界里,你不让別人流血泪,別人就让你流血泪。
  再说了少在那里装可怜,谁家里面不是一家老小?
  伊万的家就在彼得格勒,他的亲人都眼巴巴的看著他呢!
  他不把粮食徵收齐了,丟了这份工作,谁来养他们一家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