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套种
  驴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村,天已经黑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抽著旱菸的老头正閒聊,见刘德山赶著车回来,纷纷探头张望。
  “德山,咋样了?”
  “虎崽子送出去了?”
  “听说还有奖金?”
  刘德山勒住驴车,憨厚地笑了笑:“送出去了,林业局给了条子,动物园收下了。”
  “那奖金呢?”
  “八十块,加上上回那头母虎的五十,一共一百三。”
  “嘶!”
  几个老头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三十块!
  这数字在村里传开,够大伙儿议论半年的。
  刘建东坐在车后头,怀里揣著鼠哥,没吭声。
  他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也没想瞒。
  反正钱是大哥的婚事钱,谁也別想打主意。
  “行了,都散了吧,家里还等著呢。”刘德山挥挥手,赶著驴车往家走。
  ……
  老刘家,烟囱冒著烟,屋里亮著昏黄的煤油灯。
  李桂香正站在灶台边搅和著锅里的玉米糊糊,听见院门响,忙探出头:“回来了?”
  “回来了。”刘德山把驴车停在院门口,跳下车。
  刘建东跟著下来,拍了拍口袋,鼠哥嗖地窜出来,一溜烟钻进了墙角的老鼠洞。
  “这耗子,还知道回家。”李桂香笑骂了一句。
  屋里,刘建军和刘建伟已经坐在炕桌边等著了,小丫头也乖乖地捧著碗,见刘建东进来,眼睛一亮:“三哥!”
  “哎。”刘建东摸摸她的脑袋,脱了鞋上炕。
  饭桌上摆著玉米糊糊、咸菜疙瘩,还有一小碟炒松子——是上回採山货剩下的。
  “老三,虎崽子送出去了?”刘建军问道。
  “送出去了,动物园收下了。”刘建东端起碗,“林业局给了八十块,加上上回的五十,一共一百三。”
  刘建军点点头,没说话,但眼里明显鬆了口气。
  婚事钱有著落了。
  “大哥,这钱你先收著。”刘建东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递过去,“三转一响的事儿,咱得抓紧了。”
  刘建军接过信封,手有些抖:“老三,这钱……”
  “別墨跡。”刘建东摆摆手,“你是大哥,婚事要紧。”
  李桂香在旁边看著,眼眶有点红:“老儿子,你……”
  “妈,我没事。”刘建东笑了笑,“我还年轻,挣钱的机会多的是。”
  他说著,目光扫过窗外。
  开春了,天一天比一天长,地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
  该种地了。
  上辈子他混帐,地里的活儿一概不管,全是老爹和大哥撑著。
  这辈子不一样。
  他知道怎么种地,知道怎么让庄稼长得更好。
  “爸。”他转过头,看著刘德山,“今年咱家的地,怎么种?”
  刘德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能怎么种?”他放下碗,“玉米、高粱、大豆,老几样唄。”
  “我是说。”刘建东斟酌著词句,“咱那十亩旱田,能不能换个种法?”
  “换啥种法?”刘德山放下碗,“玉米种都买好了,五十斤杂交种子,还能种別的?”
  刘建东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岔了。
  种子都买好了,確实没法改。
  但他上辈子学到的经验,倒是可以用上。
  “爸,种子是没法改了,但咱可以改改种法。”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听说,玉米地可以套种黄豆,一行玉米一行豆,互不耽误,还能多收一茬。”
  “套种?”刘德山皱起眉头,“这能成吗?”
  “能成。”刘建东点点头,“黄豆根上有根瘤菌,能肥地,玉米长得更好。而且黄豆掐尖儿的时候,还能当菜吃,豆子又能卖钱,一举三得。”
  这是上辈子他从网上学到的科学种植法,自己试了试,收成还算不错。
  刘德山將信將疑:“你小子从哪儿听来的?”
  “书上看的。”刘建东隨口糊弄,“反正我觉得可行,咱也不用全种,先拿两亩地试试,行不?”
  刘德山看著他,半晌没说话。
  这个儿子,自从那次掉冰窟窿里被救回来,就像变了个人。
  他有本事,有主意,比他爹有见识。
  “成。”他点点头,“那就试试,反正也就两亩地,折腾坏了也饿不死。”
  刘建东笑了:“爸,您就等著看吧,今年咱家的收成,肯定比往年强。”
  ……
  吃完饭,刘建东出了屋,站在院子里透气。
  天已经黑透了,星星一颗颗冒出来,掛在天上眨巴著眼。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著泥土化冻后的腥甜味儿。
  这是春天的味道。
  “三哥。”
  身后传来小丫头的声音。
  刘建东回头,见小丫头捧著个小土篮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咋了?”
  “三哥,你看……”小丫头把土篮儿举起来,“小麻雀回来了。”
  刘建东一愣,低头看去。
  土篮儿里,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正缩在角落,见了他,小脑袋抬起来,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
  【你还知道回来啊。】
  一个细细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刘建东失笑。
  这小傢伙,伤好了飞走,现在又回来了。
  “啥时候回来的?”他伸手,小麻雀蹦到他手指上,小爪子抓得紧紧的。
  “就刚才。”小丫头兴奋地说,“我在院子里玩,看见它从树上飞下来,直接飞进屋里了。”
  刘建东摸摸小麻雀的脑袋,心里一动。
  这小傢伙,莫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找靠山了?
  【外面冷,没吃的。】
  小麻雀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还是你这儿好,有吃的,还暖和。】
  刘建东笑了:“行,既然回来了,就养著吧。”
  他把小麻雀放在窗台上,进屋抓了一把玉米粒撒给它。
  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吃起来,小脑袋一点一点,吃得欢实。
  “三哥,小麻雀以后不走了吗?”小丫头眼巴巴地问。
  “看它了。”刘建东道,“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咱家不差它一口吃的。”
  ……
  第二天一早,刘建东刚起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咋了?”他披了件衣服出去。
  院子里,王国庆正站在那儿,旁边还跟著张大牛和张二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