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道院修行,神秘石头
  春日晴好,金辉遍洒羊角山。
  孤峰拔地,似披一层轻薄金纱,微风拂过,晨雾渐散,山顶那座古色古香的道院,便在青翠间露出了真容。
  道院正中,大殿巍峨。
  殿前广场上,一群身著灰袍的少年盘膝而坐,皆是十几岁的年纪,正凝神吐纳。
  天边最后一缕紫气,隨他们绵长的呼吸缓缓入体,沿经脉流转,行过又一个周天。
  “晨课到此为止。今日放年假,尔等下山归家,亦不可懈怠课业。须知七星洞外门选拔在即,十日之后,务必准时归山。”
  说话者是位中年修士,端坐广场最前,身姿挺拔,气度森然,即便静坐,也自有一股凛然气场,令人不敢小覷。
  此人姓杨名修,正是这羊角山道院的院长。
  话音落,下方顿时一阵骚动。
  谁都清楚,这场选拔关乎自身仙途,是决定命运的关键,重逾千钧。
  此地属大理国岳阳城,城中修仙家族,皆將子弟送入此院修行,为的便是通过外门选拔,踏入七星洞,那煌煌修仙大派的门墙。
  岳阳城这般小城,大理国境內便有上百;而大理国这般国度,在七星洞治下,亦有数十。即便在修仙文明鼎盛的东洲,七星洞也是顶尖势力之一。
  这般一步登天的机缘,谁人不渴望?
  可外门选拔五年一届,每届至多两三人入选。
  余下者,五年后超龄,要么返回家族,要么沦为记名弟子,仅留一丝香火情,再无登堂入室的可能。
  “陆子峰留下。”
  杨修不理会下方的窃窃私语,淡淡吩咐。
  眾人闻言,纷纷將羡慕的目光投向角落。
  只见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相貌寻常,却唇红齿白,一双眼眸深邃有神,此刻面带和善笑意,迎著眾人目光,並无半分侷促。
  眾人皆知,陆子峰是得了院长青眼,不敢多言,纷纷起身行礼,各自散去。
  其中一个个头高大、皮肤黝黑的弟子路过陆子峰身侧,悄悄递了个眼神。
  陆子峰笑著頷首,示意明白。
  待眾人散尽,陆子峰快步上前,躬身一礼:“不知院长找弟子何事?”
  杨修看向他,目光褪去方才的严肃,多了几分和蔼:“你的七星诀,进度如何了?”
  陆子峰心头一紧,生怕院长责备,却不敢有半分隱瞒。
  “回院长,弟子仍在练气二层,未曾突破。”
  他这批弟子,皆是十岁时被测出灵根送入道院,四年多仅至练气二层,已然算慢了。
  杨修却似早有预料,並无责备之意:“打一套动功来,我看看。”
  七星诀乃七星洞入门功法,由洞中大能推演,中正平和,绝无求险冒进之弊,分静功与动功。
  静功打坐炼气,动功练体护身,院长此刻要他演练的,正是后者。
  “是。”
  陆子峰静立片刻,运转法力,周身气息渐稳。
  隨即一脚迈出,双掌划圆,脚踩七星步,腾身向前,一套七星动功缓缓展开。
  淡淡的气流在他周身流转,周遭树叶隨掌风上下翻飞,远远望去,竟真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態。
  这套动功融匯步伐、拳脚、身法於一体,於练气低阶修士而言,用处颇大。
  既能强身健体,亦是护道之术。低阶修士少有法器,法术威力亦弱,体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套动功打完,陆子峰只觉浑身舒泰,体內法力运转灵活,几欲沸腾,却总差一丝契机,终究缓缓沉寂。
  杨修看在眼里,满意点头:“七星诀二层运转自如,毫无滯涩,距练气三层,已是不远。”
  他上前一步,扣住陆子峰手腕,一股温和法力沿手臂探入,顺著经脉游走一周,又缓缓收回。
  “不错。你修炼速度虽慢,难得的是体內法力极为精纯,这是你的大优势。练气初期、中期或许不显,日后境界高了,用处极大。当然,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还要看你的造化。”
  说到此处,杨修顿了顿,语气微带萧索,似有万千感慨。
  陆子峰虽不解院长心绪,仍恭声致谢:“多亏院长悉心教导,子峰没齿难忘。”
  自十岁入道院,四年间,皆是杨修耳提面命,指点修行。
  他出身的陆家,不过是岳阳城一个练气小家族,除了些许灵石供给,再无更多助力。
  说杨修是他授业恩师,丝毫不为过。
  杨修欣慰頷首:“我不过区区练气后期修为。你若能入外门,便知七星洞內,如我这般修为者,比比皆是。我不过是仗著资歷,得了个外门执事之位,替宗门坐镇此院罢了。不必提什么忘不忘的。”
  陆子峰心中瞭然。羊角山虽在岳阳城附近算得灵秀之地,可与七星洞相比,无论是灵气浓度,还是修仙资源,都有天壤之別。
  此前听院长提过,若非为了宗门功勋,无人愿来这穷乡僻壤驻守。
  杨修看著眼前少年,心中暗忖,“此子修炼速度虽缓,却法力精纯,更难得悟性惊人,无论功法还是法术,皆学得比旁人快,掌握得也更扎实,是块修道的好料子。”
  “若能將他引入宗门,既能添一笔功勋,又能结下一份善缘,也算不枉自己守在此地多年。”
  思及此,又叮嘱道:“院中已有数人突破至练气三层,你若想通过考核,需儘快突破。七星洞的考核人员,不日便至。”
  陆子峰心头微涩,心里不禁升起一股紧迫感,要是错过这次七星洞外门弟子考核,虽然不能说仙路断绝,但绝对是要坎坷许多。
  辞別院长,陆子峰沿山路下山,一路心事沉沉。
  他本非此界之人,前世是蔚蓝星球的一名公务员,那日加班赶製报表,一口气没上来,便栽倒在办公桌前。
  再睁眼,已成了岳阳城修仙家族陆家一个刚出生的凡人婴孩。八九岁时,破了胎中之谜,前世记忆尽数觉醒。
  至於为何穿越,又为何能觉醒记忆,他隱隱觉得,与丹田內那物有关。
  念头一动,陆子峰灵识內视,沉入一片乌蒙蒙的空间。
  空间內寂静无声,下方盘踞著一团气態法力,上方静静悬著一块鸡蛋大小的黝黑小石头,石身有九个大小不一的孔洞。
  突破练气一层时,陆子峰在丹田內发现了它。
  这是他前世下乡锻炼,偶然在一处溪流旁发现的,感觉造型奇特,一直留在身边把玩。
  没想到跟隨他一起穿越了。
  “小石头啊小石头,我眼下急著突破,你可別再吸纳我的法力了。等我破了练气三层,让你吸个够。”
  他虽然怀疑重生与此石有关,却无实证,可这石头的神奇,却是实实在在让他受益良多。
  他的灵根既非异灵根、天灵根,也不是什么道体,能在道院中脱颖而出,得院长看重,全赖此石相助:
  其一,每次修炼所得法力,都会被小石头吸纳,经九次吞吐后再返还体內。虽法力数量大减,却变得精纯无比;
  其二,每次参悟功法、法术时,石头会散出一阵清蒙蒙的神光,洒入识海,令他念头通达,悟性大增,诸多难题迎刃而解。
  院长赞他参悟功法又快又好,正是得益於此。
  可这石头虽是宝物,却也大大拖累了他的修炼进度。
  “看来,得寻些突破用的丹药了。若误了选拔,可就糟了。”
  可是杨修正色告诫过院中弟子,非破境关头,不可轻易服用丹药。
  丹药虽能速增修为,却会残留丹毒,日积月累,终將阻塞经脉,导致修为停滯。
  院长还举了诸多因滥服丹药,最终抱憾终生的例子。
  “至于丹毒……希望小石头能给力些。”
  石头能提纯法力,不知对丹药药力是否也有净化之效,这只是他的猜测,还有待验证。
  沿青石板路蜿蜒下山,两旁古树森然,鸟鸣阵阵。
  因有修仙者坐镇,山中並无妖兽,偶有野兽出没,也多成了院中弟子的腹中餐。
  山中修炼单调孤寂,不少年少弟子常结伴打猎烧烤。
  对这些尚未辟穀的练气弟子而言,美食亦是难得的慰藉。
  杨修见了,也从不阻止,修道先修心,不可逆性而为,日日强逼孩童静坐苦修,反倒易出岔子。
  出了羊角山,行至路边,便见那高大黝黑的少年等候在此。
  陆子峰快步迎上:“薛强,等久了吧?”
  薛强憨厚一笑:“峰哥,没等多久。我真羡慕你,被院长看中,入外门的希望大得很。”
  薛强出身贫苦,因测出灵根,才让全家摆脱困窘,入了道院。
  曾数次被修仙家族子弟欺辱,多亏陆子峰出手解围,二人自此交情深厚。
  “你修炼得如何了?”陆子峰关切问道。
  “唉,还是练气二层。你也知道,我灵根低劣,再怎么努力,也难有长进。”
  薛强语气微丧,却很快振作,“陆大哥,你別担心我。就算进不了外门,我也会继续修炼。城里好几家势力,都来招揽过我呢。”
  倒也是,即便只是练气修士,在岳阳城也是香餑餑,不愁吃穿,更有灵石丹药供奉,已是无数凡人梦寐以求的境遇。
  陆子峰微微踮脚,拍了拍薛强的肩膀:“等回头,我去找陆家家主,给你安排个好位置,你別嫌弃就好。”
  薛强闻言大喜:“那敢情好!我信峰哥!”
  陆子峰心中盘算:若能入七星洞外门,宗门路途遥远,山海阻隔,不知何时才能归家。
  父母与大哥皆是凡人,需人照料,薛强与他交好,又是修仙者,正是最合適的人选。
  二人边走边谈,运起轻身术,速度极快。
  不多时,远方一座青色石城映入眼帘。
  城墙三丈余高,巍峨矗立,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迎面是巨大的城门,守卫林立,熙熙攘攘的人群正排队入城。
  岳阳城是仙凡混居之城,城內凡人多是服务修仙者的僕从、商贩,每日送菜、运粮、供水,进出频繁。
  为防妖兽、贼修袭扰,四门皆有修士值守。
  若是修仙者,可不必排队,直接入城。
  大城外围,笼罩著一层一阶上品的金山阵。
  陆子峰二人无飞行法器,只能步行入城。
  二人取出身份玉牌,递予守卫。一阵阵法波动扫过,验证玉牌无误后,便顺利迈入城中。
  一入城內,喧囂扑面而来,叫卖声、呼喊声、车马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刚从幽静山中下来的二人,一时竟有些不適应。
  好在每年年假都会回来一次,稍作调整,便也习惯了。
  薛强忍不住感嘆:“怪不得他们跑得没影,怕是早就耐不住山中寂寞,急著回城耍乐了。”
  说罢,他转身道:“陆大哥,我先回家了。十日之后清晨,还在此处等你,一同回山。”
  陆子峰点头:“好,不见不散。”
  告別薛强,陆子峰不再流连,辨明方向,往城中修仙大族,陆家的族地走去。
  一年未归,心中实在有些想念父母与大哥。
  他虽是穿越者,觉醒了前世记忆,可此世的亲人,却是他在这世间最牵掛的羈绊。
  自他测出灵根后,全家便被陆家主家接入城中,衣食无忧,再不必担忧城外的妖兽与邪修。
  大哥陆山,也被安排到城中陆家商铺做事。
  他在山中苦修,无法侍奉双亲,心中总存著几分亏欠。
  转过两条街道,便至城北。
  此处不似城南那般喧囂,行人衣著得体,举止从容,皆是富贵人家,正是陆家主脉聚居之地。
  陆家与王家,並称岳阳城两大练气家族,连城主府也要给三分薄面。
  城中酒楼、兵器坊、车马行,多有陆家產业;而城中核心的修仙坊市,岳阳坊市,幕后掌控者,正是陆、王两家。
  附近散修、家族修士,皆来此交易符籙、法器、丹药,品类繁多,信誉卓著,日进斗金,令人艷羡。
  七拐八弯,来到一座小院前。
  小院不大,却乾净素雅,周遭环境清幽。
  院门未锁,陆子峰推门而入,高声唤道:“娘,我回来了!”
  “別喊了,你娘没在家。”正堂里转出一个中年男子,个头不高,微微驼背,正吧嗒抽著旱菸。
  见是陆子峰归来,他眼中满是欣喜,却又刻意绷著神色。
  “爹,我娘呢?”陆子峰快步上前。
  “你娘?你爹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倒先问你娘?”
  陆父撇了撇嘴,无奈嘆了口气道,“知道你今日回来,你娘去给你买鲜鱼了,说要做你爱吃的烩鱼。”
  陆子峰自幼爱吃鱼,从前家中贫寒,只能自己下河捕捞回家让娘做,还不能经常吃到,如今在山上苦修一年,早已馋这一口了。
  他搀扶父亲进屋坐下,倒了杯热茶,恭恭敬敬递上,“爹,家里一切都好吧?”
  陆父接过茶,满意地点头:“家里都好,就是我整日无所事事,只能去茶馆消磨时光,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
  “爹,从前你种地累得直不起腰,如今享清福了,反倒不舒服了?”
  陆父抿了口茶水,苦笑著摇了摇头:“人啊,没有遭不了的罪,只有享不了的福啊。”
  陆子峰暗自撇嘴,若是给你来点前世996的“福报”,看你还会不会这般感嘆。
  当晚,陆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那道烩鱼更是鲜香扑鼻,陆子峰吃得大呼过癮。
  见儿子吃得香甜,陆母脸上笑开了花。
  “大哥,你在商铺做事,没人为难你吧?”陆子峰擦了擦嘴,转头问大哥陆山。
  陆山比他大五岁,长得像陆父,个头不高,话也不多,却做事稳妥,颇有主见。
  兄弟二人名字差异颇大,只因陆子峰原名陆峰,入了仙道、名列族谱后,这一辈修仙者皆为“子”字辈,才改名陆子峰。
  “大家都知道我是你哥,谁敢欺负我?得罪了修仙者,哪有好果子吃。你放心,我在商铺学了不少东西,管事还说,日后让我独当一面呢。”
  陆山似想起什么,又道:“我听店里人说,七星洞的外门弟子选拔,快到日子了。”
  陆子峰微微頷首。
  “那你……有把握吗?”
  闻言,陆父陆母也纷纷转头,关切地看向小儿子。
  为免家人担忧,陆子峰故作轻鬆,哈哈一笑:“你们放心,捨我其谁!”
  眾人见他说得篤定,便也放下心来,纷纷畅想起来,若小儿子真能入七星洞外门,自家便是真正的光宗耀祖,祖宗显灵了。
  用过晚饭,陆子峰迴到自己房间。
  房间收拾得乾乾净净,陈设摆件,与他上次离家时一般无二。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他情不自禁躺倒在木床上。
  自觉醒前世记忆,知晓这修仙世界的绚丽与凶险,又幸运地拥有灵根,他便从未停歇,想去更广阔的天地,想登更高的仙途,想拥有更强的力量,想要不负此世重生。
  前世的公务员经歷让他明白,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仅凭一己之力瞎闯,难成大事。
  唯有学会借力、借势,方能走得更远。
  修仙四要,財、侣、法、地。
  做散修或小家族修士,步步维艰;唯有踏入宗门,尤其是七星洞这般顶尖势力,藉助宗门平台,才能触及更高的境界。
  所以,这次七星洞外门选拔,他势在必得。
  想到此处,陆子峰翻身坐起,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打开后倒出一个玉盒。
  他四下扫视,確认无人,才小心翼翼掀开盒盖。
  一缕灵光自盒中溢出,里面躺著百余块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五彩斑斕。
  这些皆是陆家这些年给他的年俸。
  “明日去岳阳坊市看看,寻些辅助突破的丹药。”
  他合上玉盒,重新装入锦囊,贴身藏好。
  他曾听闻,修仙界有种储物袋,內藏空间,隨意取放,极为方便,可他囊中羞涩,无力购置。
  陆家倒是有几个储物袋,皆在陆家家主陆进明与各位长老身上,那陆进明已是练气九层修为,他可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今夜的修炼,亦不可耽误。
  陆子峰起身,在蒲团上盘膝而坐,调理气息,渐渐进入静息状態。四周天地灵气,如星点般匯聚而来,縈绕在他周身。
  一时间,房间內万籟俱寂,唯有灵气流转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