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还有兄弟在受苦
  江大川看著屏幕上的数字,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常年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一些。
  这五万块,是拿命换来的。
  还没等苏梅从激动中缓过神来,手里的诺基亚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著“张总”两个字。
  苏梅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喂,苏梅啊!钱收到了吗?”
  张德发的大嗓门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豪气。
  “收到了张总,可是……这也太多了。”
  “运费不是说好两万三吗?怎么又打了五万?”
  “当时说好了的,货到了运费翻倍,多出来的,是感谢大川兄弟的!”
  张德发在电话那头大笑,“这一路上又是路霸拦截又是撞车,连警察局都进去了,要是没有大川,这批货早就被朱老三那个王八蛋给截了!”
  “这是买命钱,也是我张德发的一点心意,你们必须收下!”
  苏梅看了一眼江大川,江大川靠在床头,点了点头。
  “大川在旁边吗?”张德发问。
  “在。”
  “大川兄弟,我有正事跟你说。”
  张德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一趟跑下来,我是真服了你的技术和胆色。我在成都的公司,正好缺个副总,专门管车队和特种运输。”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来帮我干,月薪五万,年底分红另算。只要你点头,以后西南物流的车队,全归你管。”
  苏梅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转头看向江大川。
  月薪五万,一年就是六十万。
  在这个年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江大川不用再开这辆破旧的老解放,不用再在戈壁滩上吃沙子,不用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他可以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穿著西装,受人尊敬。
  苏梅的手紧紧攥著衣角,她很想替江大川答应下来。
  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是一步登天的阶梯。
  但她咬著嘴唇,看著江大川,等待著他的决定。
  江大川看著苏梅那双充满希冀却又极力克制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些战友,他们有的落了一身伤病,退伍费花光了,只能在工地上搬砖,在做保安或者在土里刨食。
  那是他的班底,是他在战场上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江大川拿起手机,“张总,谢了。”
  电话那头的张德发愣住了,苏梅的身体晃了一下。
  “但我答应过苏梅,要跟她一起弄个物流站,而且我还有一帮兄弟他们日子不好过,我得带著他们干。给別人打工,带不了这么多人。”
  苏梅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看著这个鬍子拉碴、满身机油味的男人。
  她那天在车上隨口说的一句梦想,他竟然真的当成了承诺。
  为了这个承诺,他拒绝了五万月薪的诱惑。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苏梅的脸颊滑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几秒钟,隨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江大川!”
  张德发的声音里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反而充满了欣赏,“我就知道你是个做大事的人,池浅养不了真龙,你確实不是给人打工的料!”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换个合作方式。”
  “以后凡是西南物流搞不定的『硬骨头』,那些特种单、急单、险单,我全外包给你!咱们不是僱佣关係,是合作伙伴!”
  “行。”江大川只回了一个字。
  掛断电话,苏梅再也忍不住,扑进江大川的怀里,放声大哭。
  她把脸埋在江大川那件满是尘土味的迷彩服里,哭得浑身颤抖。
  江大川有些手足无措。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笨拙地把手放在苏梅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哭啥,钱到手了是好事。”
  苏梅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掛著泪珠,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你傻啊,五万块一个月都不干。”
  她一边哭一边笑,握起拳头在江大川胸口捶了一下。
  “没事的。”
  江大川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种大山般的篤定。
  “我们以后会赚更多。”
  夜深了,高原的风在板房外呼啸。
  敲门声响起,江大川打开门,李卫泉少校站在门口,手里捏著两根烟。
  “老班长,没睡吧?”
  “没。”
  两人走到板房外的屋檐下避风。
  李卫泉递给江大川一根烟,火机咔嚓一声,两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货卸完了,车停在院子里。”
  李卫泉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瞬间被风吹散,“这次多亏了你们,这批变压器里的核心组件,关係到下个月边境的一次重要演习,要是耽误了,后果不堪设想。”
  江大川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李卫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上面写著一串號码和一个名字。
  “我是现役军人,有些话不能明说,有些事也不能明著做。”
  李卫泉把纸条塞进江大川手里,“以后在藏线上跑,要是遇到过不去的坎,或者是再碰到像林芝那种乱扣车的情况,打这个电话,只要不违法乱纪,这通电话能保你一路畅通。”
  江大川看了一眼纸条,郑重地收进贴身口袋。
  “谢了。”
  “是我该谢谢你。”李卫泉拍了拍江大川的肩膀,敬了个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苏梅睡得很沉。
  江大川却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检查车辆。
  老解放停在院子里,经过一夜的休整,显得精神了不少。
  胡大伟他们也起来了,一个个精神抖擞。
  “江哥,我们得撤了。”
  胡大伟走过来,递给江大川一瓶红牛,“张总刚来了电话,让我们空车去拉萨,那边有一批羊毛要运回成都。”
  “一路顺风。”江大川和他碰了碰瓶子。
  “江哥,以后常联繫,回成都了记得找兄弟们喝酒。”
  胡大伟现在对江大川是心服口服。
  看著五辆沃尔沃依次驶离雷达站,苏梅裹著军大衣走了出来。
  “大川,咱们去哪?”
  “回林芝。”
  江大川把机油加进发动机。
  “啊?回林芝?”苏梅愣了一下,那是他们刚被抓的地方,想起来就让人后背发凉。
  “张总刚才发简讯了。”
  “有一批藏药,要从林芝运到成都,货主给的运费很高,里面有藏红花。”
  藏红花,那是药材里的黄金。
  这种货一般的司机不敢拉,怕被抢,怕被偷。
  但现在的江大川,经过各种生死考验,不怕危险,就怕穷,所以接下这个价格很高的订单。
  “怕吗?”江大川看著苏梅。
  苏梅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髮,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
  “有你在,怕什么。”
  她拉开车门,熟练地跳上副驾驶。
  “开车,赚钱去!”
  江大川踩下离合,掛上一档。
  老解放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轮捲起尘土,掉头向东。
  前方,是来时的路。
  车子驶出雷达站的大门,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
  在那漫天的尘土中,雷达站逐渐变小,那面红旗被风吹得列列作响,像是在对著这辆老解放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