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 章 赤阴大丹(来自『超辣泡椒凤爪』的打赏加更)
  沈回將这一幕看在眼里,伸手握住剑柄,將长剑拔了出来。
  剑身出鞘,如一泓秋水泻在昏暗的堂屋里。
  霜刃清寒,映得满室生光。
  二师姐看著那剑锋上的寒光,目光一寸一寸地流过剑身,像是在端详一位久別重逢的故人。
  许久之后,她抬起头来,面色恢復了平静。
  “你要做什么,我也不问。但行事千万小心。”
  她看著沈回,语气郑重:“若事不可为,便撤身遁走。师祖他们能在葫芦里待上千年,我们也可以。”
  说著她又补了一句:“若他们催你,不必去听。”
  沈回听在耳中,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將剑归鞘,迎著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师姐放心。”
  二师姐这才转过头去,看向石人脖颈上坐著的陆欢。
  小姑娘正乖乖地抱著石人的脑袋,一双眼睛望著这边,不吵也不闹。
  “以后若是得空,便唤我出来。”
  静明对沈回说,目光却仍旧落在陆欢身上,“我来教她读书习字。”
  沈回闻言,不禁笑了一声:“好,我晓得的,修行之人,不通文墨,便难解经意嘛。”
  二师姐微微白了他一眼。
  “送我回去吧。”
  沈回点头,祭出葫芦。
  葫芦壁上,那个小小的光点又亮了起来,安安静静地立在群光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以指为笔,在葫芦壁上写下了一串生辰八字。
  掐诀,念咒。
  葫芦口青烟升起,一个人形从烟中滚落出来,跌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那毛永浑身不住地发著抖,脸上满是惊惶,一双眼睛东张西望的,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沈回也不废话,隨手拔出长剑,一剑刺入他的身体。
  剑没有催动灵力,剑刃穿过魂体,如穿过一片水雾,毫髮无伤。
  毛永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抖得更加厉害,牙齿咯咯作响。
  沈回收了剑,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片刻后,又是一剑斩出。
  这一剑,剑身上覆了一层庚金剑煞。
  剑锋过处,一道锐金之气凝成的白光覆在剑刃上,直接砍在了毛永的右臂上。
  只听一声惨叫,毛永的右臂齐肩而断,化作一团溃散的烟雾,消散在空气里。
  他的魂体猛地一暗,整条右臂便永远地消失了。
  这便是锐金之术的厉害之处。
  五行之中,金主杀伐,天然克制妖邪魂魄,可斩妖杀鬼。
  催动了剑煞的一剑,斩在活人身上是断筋碎骨,斩在魂魄身上亦是魂飞魄散。
  毛永疼得浑身痉挛,用仅剩的左手撑著地面,將额头一下又一下地往青石地板上撞。嘴里连声叫著“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声音都变了调。
  沈回收了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不疾不徐:“这瘟皇宗,都有哪些堂口,又有多少据点?”
  毛永伏在地上,连连磕头,颤声答道:“小人……小人委实不知。小人不过是一个外事司的末等弟子,哪能知道这许多……”
  沈回的手又按上了剑柄。
  毛永顿时魂飞魄散,连连叩头:“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小人確是不知,只晓得这峦州只有湮罗谷一个堂口。谷中有弟子三十余人,执事六位,不过並不都驻在谷中。另有司主与副司主各两人……”
  沈回又问:“长老和宗主不在这里?”
  “不在,不在!都不在的!”
  他忙不迭地点头,“湮罗谷只管峦州这边的差事。”
  “湮罗谷的具体方位在何处?这源丘县城之中,又留有多少人?”
  “湮罗谷……湮罗谷需穿过这源丘县城,往西南走三十里,穿过一片瘴气林子,进了山谷便是。”
  毛永强忍著断臂处传来的剧痛,咽了口唾沫,“至於城中……城中因为灵气几乎枯竭,平日里少有人来。如今城里只有外事司的刘司主坐镇,其余的人都在谷中。”
  沈回看著他,似笑非笑:“你之前不是说,城中一应事务皆由邱副司主统领么?”
  那人汗出如浆,磕头不止:“小人不敢欺瞒前辈!那邱副司主確掛统领之名,却不常在城中,一个月也难得来一回。反倒是刘司主……”
  他犹豫了一下,“听说刘司主因恶了长老,受了排挤,方才被留在城中坐镇。执事们也都是能躲便躲,没一个肯在城中驻留的……”
  “这么说来,这城中眼下便只有一位筑基坐镇?”沈回问。
  “是,是,只有刘司主一人。哦,不对,不对,还有外事司弟子七人。”毛永老老实实地答道。
  沈回沉默了一息,目光微微一沉,忽然换了个问题:“这城中女眷,又都去了何处?”
  那人浑身一僵。
  “都……都被刘司主拿去炼赤阴大丹了。”
  “赤阴大丹?”
  “是……是一种能提升修为的丹药。”
  那人低垂著脑袋,老老实实答道:“以女子红铅为引,合以先天之气,再辅以十余种大药,炼製而成。服之可增修为,事半功倍……”
  他说到“红铅”二字时,眼中竟还闪过一丝嚮往,仿佛忘了自己此时的处境。
  沈回冷笑了一声。
  他盯著对方的后脑勺,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个话头,指著旁边一具被他斩去头颅的行尸,淡淡道:“试试看,能不能附身上去。”
  那人一愣,也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地飘到那行尸跟前,往里一撞。
  魂体穿了过去,又从另一侧透出来。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那具行尸倒在地上,纹丝不动。
  沈回又指了指陆欢屁股下面坐著的石人:“试试这个。”
  毛永走到石人面前,仰头看了看那尊高大沉默的石像,深吸了一口气,將手贴了上去。
  这一次却不同了。
  他的手掌刚一触到石人的表面,魂体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没入了石人的胸膛。
  石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原本空洞的脸庞忽然亮起两团幽光。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巨大的石掌,缓缓抬起,翻过来覆过去,又捏了捏拳头,指节间发出一阵咔咔声响。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沈回。
  沈回面无表情地看著它,只说了三个字:“出来吧。”
  石人没有动。
  它眼眶里那两团幽光晃了晃,巨大的石掌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
  它在犹豫。
  一个只剩半条命的阶下囚,刚刚附上这具坚不可摧,力大无穷的石躯,便捨不得出来了。
  沈回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间无声无息地凝出一颗火星。
  那火星不过米粒大小,在他指尖幽幽跳动。
  他將手指轻轻一弹。
  火星脱手飞出,正中石人胸口。
  石人立刻发出一声惨叫,尖锐而短促。
  紧接著,一道残影从石人胸膛里弹了出来。
  他的胸口已经被烧出了一个透明的大洞,边缘还在嗤嗤地冒著火星。
  那火星並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从胸口往四周蔓延,眼看著就要將他整个魂体都吞进去。
  便在此时,沈回拔出了剑。
  挥剑,收剑。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剑刃横切过那人的魂体,从脖颈斜斜斩下,將他尚完好的头颅与上半截胸口从燃烧的躯干上齐齐斩断。
  那下半截躯干被火焰吞噬殆尽,连一缕烟都没剩下。
  而那颗头颅与那一小片胸口,却在脱离火焰的瞬间化作一缕流光,倏地钻进了搜魂葫芦之中。
  沈回站在堂屋中央,低头看著葫芦壁上多出的那一点明灭不定的光。
  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原来还可以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