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章 逛街消费
  沈回將包好的书册揣进怀中,转身重新匯入街面上渐渐熙攘起来的人流中。
  渠县的清晨此时方才真正甦醒,沿街的叫卖声、铁匠铺的叮噹声、孩童追逐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填满了整条长街。
  他並未急著往城门方向走,而是带著陆欢拐进了西街一家脂粉铺子。
  铺子不大,门楣上悬著一块小小的木匾,写著“凝芳斋”三字,字跡娟秀。
  陆欢跟在沈回身后进去,一进门便被满架子的瓶瓶罐罐晃花了眼。
  那些瓷瓶儿、陶盒儿高高低低地摆著,有的描著金边,有的绘著兰花,空气里浮著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上挽著个利落的髻儿,见进来的是个道士,后头还跟著个戴观音兜的小姑娘,先是愣了愣,旋即笑著迎上来:
  “道长可是要买些硃砂?”
  “不是。”
  沈回摇了摇头,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想挑一套女子用的胭脂水粉。”
  那掌柜的闻言,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也不多问,转身从架上取了几样东西下来,一字排开在柜檯上。
  她拿起一只青瓷小盒,揭开盖子给沈回看:“这是今年的新货,用红蓝花捣的汁子,又兑了些紫草茸和珍珠粉,抹在颊上不容易褪色,顏色也正,不是那种发乌髮紫的。”
  沈回低头看了看,他也不懂这些,只觉得那胭脂膏子细腻红润,瞧著確实不错。
  掌柜的又拿起另一只白瓷瓶:“这是素馨香脂,用的是正经鹅油,用新下来的素馨花窨了足足几十遍,抹在发梢上一整天都是香的,还不冲鼻子。”
  沈回点点头,又问了几句,最后挑了粉盒、胭脂、眉黛、口脂、香脂,样样俱全。
  掌柜的用一张粉色的绵纸將东西一件件包好,又拿细麻绳扎了,递给沈回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笑道:
  “道长倒是个细心人。”
  沈回没接这话,付了钱便出了门。
  陆欢跟在后头,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这些是给谁的?”
  “四师姐。”
  陆欢“哦”了一声,也没再问。
  其实按凡人的年纪算,四师姐早该是几个孩子的娘了。
  可她入门早,几乎没怎么出过山,所以才对男女之情和才子佳人的故事格外热衷,多少存了些少女心性。
  儘管她平日里不说,可沈回却也知道她是有爱美之心的。
  接下来要买的东西,却颇费了些周折。
  沈回想寻些做饭用的香料,可这东西在渠县並不好找。
  他走了两三家杂货铺子,问起豆蔻、肉桂、蓽茇之类,掌柜的都摇头,说这些东西平日里极少有人买,便是偶尔进一些,也早被酒楼饭庄的採买一锅端了。
  倒是有家铺子翻出了一小包花椒和几颗八角,可看上去灰扑扑的,也不知搁了多久,沈回没要。
  最后,他还是在药铺里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仁和药铺真不愧是渠县最大的字號,沈回本是想碰碰运气,问那坐堂的郎中可有砂仁、草果之类,结果那老先生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他一眼,只说了句“道长稍候”,便起身进了里间。
  过了片刻工夫,老先生捧出几个粗纸包来,一一打开给他看:砂仁、草果、山柰、甘松,还有一小撮藏红花。
  东西不多,品相却都不错。
  老先生报了价,果然不便宜,单那一小撮藏红花便要三钱银子。
  沈回也没还价,悉数买了下来,让老先生一併包好。
  这些东西,是给五师兄的。
  从药铺出来,沈迴路过一家笔墨铺子,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铺子门面不大,名为“文华阁”。
  门边掛著一副木刻的对联,上联为“墨润三江水”,下联是“笔摇五岳云”,口气著实不小。
  沈回在门口站了站,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铺子里的陈设十分雅致,四面墙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笔。
  长的短的,粗的细的,笔桿有竹的、木的、牙的,甚至还有两支是骨头的。
  靠墙的架子上摞著一刀一刀的宣纸,柜檯后面的博古架上则摆著几方砚台和若干墨锭。
  掌柜的是个瘦高个儿,頦下留著三綹稀疏的山羊鬍,见沈回进门,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道袍,然后才堆起笑脸迎上来:
  “道长想看些什么?”
  “先看看纸。”
  掌柜的便从架子上搬下几刀纸来,逐一介绍。
  有寻常的毛边纸,也有好些的玉版宣,还有一刀据说是涇县来的什么阑干白笺,纸面光洁如玉,托在手上对著光看,纹理细密均匀,確实是好东西。
  沈回挑了一刀上好的宣纸,又问起墨来。
  掌柜的一听他要买墨,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他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几只锦盒,一一打开来放在柜檯上。
  锦盒里垫著黄缎子,缎子上臥著一锭锭墨,有的圆如满月,有的方正如印,有的做成了圭形,墨面上还描著金漆的纹样。
  “道长请看这一锭,”掌柜的小心拿起一锭长方形的墨,托在掌心,“这是歙县来的漆烟墨,一等一的货。您瞧这墨色,黑中透亮,亮里泛光,不是寻常松烟墨能比的。”
  他接著便开始讲解起来,说这墨用的是上等的生漆,配了上等的皮胶,又掺了冰片和麝香,外加十几味名贵药材,捣了足足几万杵。製法如何繁复,工艺如何考究,越说越是兴奋。
  说到最后,他又拿出一张纸,上头画著七八道墨痕,有粗有细,有浓有淡,显然是用来试墨的样纸。
  掌柜的指著其中一道墨痕道:
  “道长您瞧,这一道便是这锭墨磨出来的。墨色最正,边缘最齐整,一丝儿也不跑。最要紧的是,您看这光……”
  沈回低头看去,果然见那道墨痕虽已干透,表面却微微泛著一层润泽的光,不像旁的墨痕那样乾巴巴灰扑扑的,这大概便是行家所说的“墨光”了。
  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
  这掌柜的拿著样纸让他挑墨色深浅的模样,倒有几分前世那些专柜里的导购举著试色卡让女生挑选口红的样子。
  什么豆沙色、烂番茄色,横竖在男的眼里都是一个红。
  可他如今看著这张画满墨痕的宣纸,突然就明白了那些女生的感受。
  的確是不一样的,就像有的黑就是单纯的黑,有的黑却是五彩斑斕的黑。
  他摇了摇头,將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伸手指了指那块成色最好的漆烟墨。
  “多少钱一锭?”
  “这一锭……”掌柜的捻了捻鬍鬚,伸出两根手指,“一两金。”
  沈回没说话,只是看了掌柜的一眼。
  掌柜的连忙又补了一句:“这可是正经的歙县漆烟墨,一年也出不了几锭的。您瞧瞧这描金,瞧瞧这墨色,便是拿去送给知府大人也绝不寒磣。”
  沈回笑了笑,也没还价:“包两锭吧。”
  掌柜的脸上的褶子顿时笑成了菊花,连声应著,小心翼翼地將两锭墨用绵纸裹了,又垫了层软布,才放进锦盒里,双手递过来。
  二两金子確实不便宜,但沈回掏钱的时候倒也没有多心疼。
  钱就是用来花的,多便多花,少便少花,没有便不花。
  横竖他一个出家人,既不用置办宅子,也不用攒钱娶妻,存著也无甚用处。
  只是他估计,二师姐在收到这两锭墨时,多半还是要先板著脸训他两句,训完了才会忍不住拿出墨锭仔细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