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手上有茧,怕硌著人
  殷若萤翘著腿坐在正中央那张单人沙发上,流苏耳环晃完最后一下。
  贵宾厅安静了整两秒。
  沈珏的嘴张著,嘴角肌肉卡在“该夸还是该怕”的十字路口,最终选择闭嘴。
  韩敘白推了一下眼镜,得体微笑纹丝没掉,但视线在殷若萤身上停的时间,比在其他人身上都长。
  岑野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耳朵上夹的菸头捻了一下。
  李歷靠著沙发扶手,拇指蹭过腕骨。
  高跟鞋的节奏、选座的位置、开口的时机——这女的,进门到落座,十二秒,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
  这场子,她要的。
  壁掛屏弹幕速度翻了一倍。
  【臥槽殷若萤!短剧女王来了!】
  【姐你这是来恋爱的还是来登基的】
  没等任何人接上殷若萤那句“等我呢”,贵宾厅的磨砂玻璃门第四次被推开。
  两个人前后脚进来。
  前面那个,先探头。
  半张脸从门框边缘伸进来,圆杏眼睁得大大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哇好紧张哇好多人”的气息。
  然后小碎步跑进来,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大家好大家好!我是方若薇!来晚了来晚了,不好意思!”
  鞠躬幅度恰好,刚好露出脖子上那条书本形坠子的锁骨链。
  进门到自我介绍,全套流程行云流水,標准到能直接当综艺教学片。
  李歷的拇指在腕骨上停了一拍。
  上辈子翻译公司年会上的hr就这调调。笑得越甜,ppt里裁员比例越高。
  后面那个,安静得多。
  栗棕色鱼骨辫,发尾绑了根浅蓝色缎带,帆布袋抱在胸前,鼓鼓囊囊,能看见里面装著信封和饼乾盒。
  脚上鞋带鬆了,她自己没发现。
  “我……我是温荻棠。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有点紧张,请大家多多关照……”
  话说到一半,低头看见鞋带。
  “啊。”
  蹲下去系,帆布袋差点滑出去,手忙脚乱地抱住。
  弹幕刷出一片——
  【天吶好可爱的小鹿!】
  【鞋带鬆了都不知道哈哈哈好真实】
  李歷扫了温荻棠一眼。
  进门前的那零点几秒,她扫过贵宾厅四个角落——每个角落,都架著固定机位。
  她全看到了。
  然后才开始“紧张”。
  鞋带是真鬆了还是故意没系,不好说。但进门前確认完所有机位再开始表演——这操作,挺专业的。
  两人刚站定,殷若萤在沙发上欠了欠身。
  “哎呀,可算来了。”
  正红唇色勾出一个弧度,姐姐范儿拉满。她站起来,高跟鞋踩著地面走过去,一手拉方若薇,一手拍温荻棠的肩。
  “怎么才来呀?大家都等好一会儿了。”
  笑著说的。
  但“等好一会儿了”这五个字砸下去,方若薇的表情绷了一瞬。
  方若薇的反应速度堪称教科书——笑容恢復,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问题,让大家久等了!”
  道歉、示弱、把锅接住。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温荻棠在旁边小声开口。
  “其实是节目组让我们等通知才进来的……”
  声音不大,但收音设备灵敏得很。
  弹幕立刻炸了。
  【听到了!节目组安排的!不是她们想迟到】
  【殷若萤这pua呢?】
  殷若萤的笑没变,大手一挥。
  “哎呀那是我不知道了,误会误会。”
  翻篇。快。乾净。不给任何人追著咬的机会。
  李歷在沙发角落看完这三十秒的微型宫斗。这帮人的社交战斗力,比设计院抢项目的那帮老油条猛多了。
  方若薇在韩敘白身边坐下。温荻棠抱著帆布袋缩进u形沙发另一个角,掏出一块手工饼乾小口咬。沈珏在中间来回跑,充当人形暖场器。
  贵宾厅的磨砂玻璃门第五次被推开。
  没有高跟鞋声。没有小碎步。没有“哇好紧张”。
  一个女人站在门框里,背光。
  鹅蛋脸,黑直长髮及腰。莫兰迪色系棉麻长裙,右手无名指上一枚素银戒指。
  她没看沙发区,也没看机位。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然后转身走进来。
  戚晚吟。
  沙发区所有人站起来了。
  沈珏第一个蹦起来,差点把茶几踹翻。韩敘白站起来的速度比法庭上起立还快。殷若萤的流苏耳环甩了一下,正红唇色的弧度收敛了两分——对谁都能拿捏的气场,在戚晚吟面前自动降了半格。
  岑野把耳朵上的菸头取下来握在手里,站著。
  姜如沐起身,点了一下头。
  李歷最后一个站起来。
  不是摆架子。上辈子送外卖,明星从他面前走过去他连头都不抬,多看一秒少送一单。
  戚晚吟慢慢走过来,逐个握手。从容,不急不赶,每个人给的时间不多不少。
  沈珏声音拔高半度:“戚老师好!我特別喜欢你的《月落》!”
  “谢谢,你演的那个弟弟我看过,挺好。”
  到殷若萤面前。殷若萤罕见地没抢话。
  “久仰。”
  “你的短剧我看过几部。”没说好不好看。殷若萤也没追问。
  中间四个人一路握过来,礼貌,不多不少。
  到姜如沐。
  戚晚吟多握了两秒。
  “小姜,好久不见。”
  “吟姐。”
  两个字。分量跟她回应顾泽衍那句“哦,是吗”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最后,李歷。
  队伍末尾,跟前面隔了小半米。
  戚晚吟伸出手。
  李歷握了一下。手掌乾燥,薄茧硌著对方的指节。
  “李歷。素人。”
  戚晚吟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茧。抬头,点了下头。
  沈珏憋不住了。
  “歷哥你能不能別每次自我介绍都加素人两个字?你这比名片还简洁。”
  韩敘白適时插嘴。
  “而且你握手的时候整个人僵得跟——跟做述职报告的实习生似的。”
  岑野在后面补了一刀。
  “这么害羞,你来恋综干啥嘛,不如去相亲角。”
  贵宾厅一阵鬨笑。
  弹幕——
  【哈哈哈哈素人被围攻了】
  【相亲角哈哈哈岑野你嘴太损了】
  【但是那个僵劲儿好真实我上我也这样】
  李歷拇指蹭了一下腕骨。
  “我不害羞。”
  顿了顿。
  “主要是手上有茧,怕硌著人。”
  沈珏愣了一下,回过味来。
  “臥槽这句话怎么有点帅?!”
  弹幕炸成白瀑。
  【手上有茧怕硌著人???这什么绅士发言】
  【我宣布这是今天最佳金句】
  【工地出来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不是)】
  u形沙发斜对面,姜如沐的拇指不自觉搓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走廊里握手道谢时,那层茧硌过掌心的触感。
  她转开脸,又盯上了天花板消防喷淋头。
  ---
  走廊尽头,节目组临时办公室。
  监视器六格画面里,裴昭的指尖点在李歷那一格上。
  “这个素人。”
  她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旁边主编导凑过来。
  “裴导,第一轮自由交流结束后,直接进抽籤环节?”
  裴昭没答。
  她盯著监视器里李歷和姜如沐之间那半个沙发垫的距离,手腕上三串转运珠搅了两圈。
  “先抽籤。”
  顿了一下。
  “但规则——改一下。”
  主编导的笔悬在本子上方。
  “让嘉宾互选。”
  “……互选?”
  “男女各写一个名字,选中同一对的直接组队。选不中的——”
  裴昭靠进椅背,正红指甲在监视器边框上叩了一下。
  “那就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