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白玲剥栗餵郑朝阳
  他话音刚落,陈依眼睛一下子睁圆了:“海鲜?!”
  “好呀好呀!”
  “我要吃生的!蘸酱油!加芥末!”
  她口水差点甩出来,整个人在座位上绷成一张弓,激动得直晃。
  “出发,海边!”
  陈枫踩下油门。
  “海边!看海!哈哈哈!”
  陈依笑出声,笑声脆得像刚敲开的贝壳。
  二十多年,她没出过村子。四九城是头一回见,海,更是听都没听全过。
  车一路往东,出了市区,过了塘沽,人烟渐稀。最后停在一片荒滩边上。
  车窗摇下,风裹著咸味扑进来。
  远处,灰蓝一片,无边无际,浪头一叠一叠推过来,撞在滩上,碎成白沫。
  “到了。”
  陈枫熄火,转头喊她。
  没人应。
  他偏过头,看见陈依已把脸贴在玻璃上,眼珠一眨不眨,盯著那片海,像盯著一个失而復得的梦。
  “阿枫……这就是海?”
  “嗯。”
  “好多水啊……”
  陈枫一愣。
  下一秒,她突然拍起玻璃:“快快快!抱我下去!我要走近点!”
  他只好下车,绕到副驾,打开门,一手托她背,一手抄她膝弯,把她稳稳抱出来。
  她在他怀里乱动,嘴里不停:“海浪!快看!白的!好白!”
  “让我摸一下!就一下!”
  “阿枫阿枫……浪又来了!!”
  陈枫抱著她往前走了几步,在潮线外站定。
  她伸长右手,指尖离水面只剩半尺,手腕还抖著,疼得齜牙,却笑得停不住。
  “不行。”他手臂收紧,“伤口不能碰水,更不能沾海水。”
  “我就用这只手!”她晃著右胳膊,“它没断!也没包!”
  “好好好……只许指尖碰。”
  “不准蹲,不准弯腰,不准跳。”
  “更不准踩进去。”
  她立刻点头,眼睛盯住浪尖,屏住呼吸。
  浪退时,她飞快伸出手,指尖一触即收,然后猛地缩回来,攥著拳头凑到鼻尖闻:“咸的!凉的!阿枫你也闻!”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中午他在浅滩下水,摸了几只蟶子、几条小黄鱼,又捡了几个活蹦乱跳的皮皮虾。就地架起便携炉,烧水焯烫,切片拌酱,给她餵了一小碟刺身。
  她吃得眯起眼,舌头被芥末冲得直哈气,脸皱成一团,可下一秒又扒著碗沿嚷:“再来一筷!”
  “今天破例。”
  陈枫抽纸给她擦嘴,顺手捏了捏她耳垂,“伤没好前,一口都不准碰。”
  她瘪嘴,眼眶倏地红了:“阿枫……你又欺负我。”
  “哪欺负了?”
  “不让我吃。”
  她把脸埋进他肩膀,声音闷闷的,像被海风吹散的絮,“你明明知道,我就想尝一口。”
  陈枫翻了个白眼。
  “耍赖没用。”
  “你身上全是伤,海鲜发物,吃了不利恢復。”
  他语气平直,没商量余地。
  “阿枫~”
  陈依见这招不行,嘴一撅,又凑近一点。
  “师姐,听话,真不行。”
  “等你好利索了,我天天给你做海鲜……清蒸、白灼、椒盐、蒜蓉,隨你挑。”
  “现在,先吃我做的饭。”
  他伸手在她额角轻轻一按,又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唔……哼!”
  陈依盯著他看了几眼,眼神软软的,带点委屈,又有点闷,最后低头扒饭,筷子不停,吃得腮帮鼓鼓,油星溅到衣领上也不管。
  陈枫看著她嘴角沾著米粒、下巴蹭著他衬衫留下一道浅浅油痕的样子,嘴角往上提了提。
  目光掠过她头顶,投向远处渤海方向。
  “师姐……”他忽然开口,“要是哪天我带你和师父一块儿去香江,你会不会怪我?”
  陈依正夹起一块豆腐,筷子顿住。
  抬眼看他,发现他没看自己,视线飘得远,神情有点空。
  她放下筷子,抹了下嘴:“阿枫,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老爹肯定跟著。”
  “徐耀哥那边,也没话说。”
  “反正我只能跟你在一块儿。”
  “你要不要我,我就活不下去。”
  陈枫垂下眼,手指拂过她沾著饭粒的下唇,又蹭掉她下巴上一点油渍。
  “傻师姐。”他声音低了些,“没了你,我也活不下去。”
  陈依咧嘴一笑,刚想接话,忽然想起什么,筷子一顿:“对了,阿枫……白玲,你真的一点都不打算原谅她?”
  陈枫静了两秒。
  “她背著我去见郑朝阳,把一个妻子该给丈夫的『第一次』,全给了別人。”
  “从那一刻起,就没『原谅』这两个字了。”
  “我心里,压根没设这个选项。”
  陈依抿了抿嘴:“可她现在对你……確实上心。”
  “这次的事也让她长了记性,再不敢了。”
  “我虽然烦她,但……她人是长得好。”
  “要不,你再试试?”
  “啪。”
  陈枫手背轻拍她屁股一下。
  “师姐,別乱讲。”
  “我还没贱到为一张脸,把底线扔了。”
  陈依揉了揉被拍的地方,小声嘀咕了一句,没听清。
  陈枫没理她,继续说:
  “原谅不原谅,从来不由我嘴上说。”
  “在我这儿,只由这里定。”
  他抬手,点了点胸口。
  “我不是没试过。”
  “离婚后那阵子,我真试过。”
  “可心不答应。”
  “跟她吃饭,我忍不住想她跟郑朝阳坐在哪儿、说了什么、笑成什么样。”
  “看她笑,我就想……她对郑朝阳,是不是也这么笑?”
  “碰她手,就想到郑朝阳是不是也这样牵过她;抱她腰,就想到郑朝阳是不是也这样搂过她。”
  “越想饶她,越反胃。”
  “这事儿,我控制不了。”
  “全凭心。”
  “它不敢认她。”
  他转头看陈依。
  陈依眨了眨眼,没说话,但眼神亮了些,像明白了什么。
  “后来呢?”陈枫接著说,“我还在试著往下走的时候,她又去医院陪郑朝阳了。”
  “你猜我看见什么?”
  “她蹲在病床边,剥栗子,一颗颗剥好,亲手餵进他嘴里。”
  “我那时刚替她挡完刀,躺在同一间医院,住了十七天。”
  “她一次都没来过。”
  “別说栗子了,连碗热汤都没端过。”
  “我们结婚九个月,我没吃过一口她做的饭。”
  “可离婚才多久?她就跑几公里买栗子,蹲那儿剥,喂,哄,笑……全给了另一个人。”
  “那一刻我才懂,我硬撑著原谅她,本身就是错。”
  “她的心没动过。”
  “藏得再深,也盖不住……那种打心眼里透出来的关心、耐心、温存,从来就不是给我留的。”
  “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那是专属於郑朝阳的印记。”
  “这印记告诉我:她早就不乾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