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孩子没了
  什么异样也没有。
  没有胀痛,没有血跡,没有动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我的孩子……”
  她指尖发颤,嘴唇发白,
  分不清是还在腹中,还是早已悄然离去。
  “咔嗒。”
  臥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陈依探进一张明艷的脸,眼睛亮晶晶的:
  “呀,醒啦?”
  “果然又被阿枫说中了!”
  她撇了撇嘴,又笑著催道:
  “醒了就快出来吃饭吧!陈枫今天烧了一桌子菜,我都馋半天了!”
  话音未落,门已轻轻合上。
  白玲怔在原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又缓缓扭头望向窗——
  外面墨色浓重,路灯刚亮,夜已深透。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那我的孩子……”
  她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脚刚沾地,却忽地僵住——
  低头一看,身上这件淡青色的棉布衫,
  不是她常穿的那件列寧装。
  而是一条真丝睡裙!
  指尖滑过裙面,凉而柔,像一捧流动的月光!
  可她心底却像结了霜,一丝暖意也透不进去!
  寒意,一寸寸爬上脊背,缠住呼吸!
  “唰——”
  她猛地掀开被子!
  赤著脚就往门外冲,连拖鞋都顾不上套!
  “哇!阿枫!你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你太偏心啦!”
  刚衝到客厅门口,
  就撞见陈依踮著脚,搂著陈枫胳膊直晃!
  “好啦,给你单做了三样零嘴,秋楠才两样,晓娥更只有一份!”
  “她们都没喊偏心,就你嗓门最大!”
  陈枫笑著把手里那盘清炒芦笋搁上餐桌,
  顺手颳了下陈依鼻尖,眼底全是纵容。
  “哼!我才没说你偏心秋楠和晓娥姐……我说的是……”
  “醒了?来吃饭吧。”
  话没说完,陈枫忽然抬眼,目光落向门口的白玲,
  笑意温软,语气轻缓,像怕惊散一缕晨雾。
  “……”
  白玲怔在原地,喉咙发紧,只轻轻点了下头,
  脚步却不由自主,朝自己惯坐的位置挪去。
  “怎么光脚就跑?不怕冻著?”
  “幸好屋里地暖足,地毯也厚实,不然脚底板早抽筋了。”
  陈枫一眼瞥见她脚踝纤细、脚背莹白,踩在浅灰地毯上格外显眼,
  语调里带著点无奈,转身便往玄关走。
  “我……还没醒?”
  她盯著眼前活生生的场景,脑子嗡嗡作响,
  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只剩自己听见。
  “来,抬脚。”
  陈枫拎著一双绣银线的绒面拖鞋回来,在她身侧椅子坐下,
  掌心摊开,静静等著。
  “……”
  白玲迟疑片刻,慢慢抬起右脚,脚趾蜷了蜷,又鬆开。
  “啪。”
  陈枫一手稳稳托住她脚踝,一手利落地套上拖鞋,动作乾脆又小心。
  “……”
  她垂著眼,看陈枫低垂的睫毛、微弯的手指、腕骨凸起的弧度,
  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突突直跳,指尖冰凉,指尖却烫得发颤。
  “另一只。”
  他已拿起第二只,依旧低头,依旧温柔,依旧不疾不徐。
  一切都太真实,又太不像真的。
  “对……是梦……一定是梦……”
  她默默想著,脚跟轻轻落地,仿佛终於找回一点力气。
  “咦——阿枫!你从来没给我穿过鞋!”
  陈依立刻鼓起腮帮子,眼珠一转,又凑过来嚷嚷。
  “你小时候尿裤子,我连內裤都给你换过,还差一双鞋?”
  陈枫笑著拧了把她的脸蛋,力道轻得像碰一朵云。
  丁秋楠“噗”一声笑出声,娄晓娥掩著嘴直摇头,两人齐齐打趣陈依。
  “切……”
  陈依扭过头,耳朵尖悄悄红了。
  “我饿啦!到底吃不吃啊!”
  她跺了跺脚,佯装生气。
  “吃!马上开饭!”
  陈枫笑著落座,端起碗就盛粥。
  “白玲,今早熬的是龙眼花生小米粥,你多喝两碗。”
  “你最近气色虚,身子亏得厉害。”
  “这桌菜,全按你的体质配的,补气养血,一样没落下。”
  他一边说,一边把蒸蛋、山药燉排骨、当归乌鸡片,接连拨进她碗里。
  “……”
  白玲垂眸看著碗里堆起的小山,
  余光扫过陈依偷偷撇嘴又偷瞄自己的样子,
  掠过丁秋楠欲言又止的神情,娄晓娥不动声色的注视,
  最后停在陈枫盛满笑意的眼底——
  这一幕幕,沉甸甸压下来,让她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哪怕她渴望沉溺於这场幻境!
  却仍觉手足无措!
  她从未设想过,世间真有这般暖到骨子里的圆满!
  她该如何安放自己?
  又该以怎样的姿態,才不辜负眼前这一幕?
  “白玲?!”
  见她怔在原地,眼神飘远,
  陈枫又轻声唤了一次。
  “啊?哦……好!我马上吃!”
  白玲猛地回神,慌忙抓起筷子。
  本以为梦里的饭菜,不过虚影浮味,淡而无痕——
  可当第一口送进嘴里,
  “嘶!”
  剎那间,一股直击心魂的鲜香轰然炸开!
  舌尖战慄,脊背发麻,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也正是这一瞬,
  她猛然清醒过来!
  “这……不是梦?!”
  白玲瞳孔骤缩,抬头环顾四周——
  陈枫眼里的温存、陈依眉间的暗涌、丁秋楠与娄晓娥欲言又止的关切与疏离……
  她心头一紧,寒意从脚底窜上后颈!
  他们……为何对她如此宽厚?
  为何轻轻揭过她从前那些不堪?
  为何此刻,竟能这样亲昵自然?
  莫非……
  “我的孩子呢……”
  她仰起脸,嗓音乾涩沙哑。
  “唰!”
  满桌笑语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被抽空,连碗筷轻碰的声响都消失了。
  “白玲,你胡说什么?你哪来的孩子?”
  陈枫搁下筷子,眸色微沉,
  嘴角牵起一丝勉强的弧度,声音却很轻。
  白玲盯著他那抹强撑的笑,
  又扫过陈依三人骤然绷紧的下頜线,
  恐惧像藤蔓,越缠越紧。
  “告诉我,我的孩子在哪?!”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刃,
  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戾气翻涌。
  “……先吃饭。”
  陈枫静默良久,
  脸上最后一丝暖意退尽,只剩冷硬的平静。
  他盯住她,只吐出三个字,
  隨即夹起一块肉,慢条斯理送入口中。
  “陈枫!我孩子呢?!”
  她牙关咬死,齿缝渗出血丝,
  眼睛赤红,像燃著两簇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