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不能
  学姐学东西还是很快的,没多久,便也拿起夹子,放了两片肉到锅里。
  “感觉差不多了就翻面。”陈白柔声嘱咐。
  “好。”
  女孩很认真的看著锅里,聚精会神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爱。
  到底是做饭很好吃的人,没等陈白开口,学姐便把两片肉翻了个面,肉片在锅里发出滋滋声,几滴热油和香气一同溅出来。
  烤的差不多,她先夹起一片尝了一下,见真的熟了,才把另一片塞到陈白碗里。
  然后陈白就再也没碰到过夹子。
  每次刚吃完,碗里就又被塞得满满当当。锅里肉多的时候,学姐就会直接夹过来。不多的时候就仔仔细细的帮他裹好生菜,然后递到他碗里。
  “想吃什么?”女孩托著下巴,柔声问道。
  “菠萝。”
  “好。”
  “还有呢?”
  “蘑菇吧,先不吃肉了,有点腻。”
  “好。”
  陈白:“……”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女孩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嘴角却掛著满足的浅笑。
  陈白无奈的倚著靠背。
  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变成废物了。
  每次这种时候,总想试试学姐底线在哪。
  他怀疑这人就不会生气的,长得像御姐,软的像棉花糖。
  “学姐。”
  “嗯?”女孩抬眸看他。
  “我渴了。”
  江星澜点了点下巴,起身拿起他面前的水杯,帮他倒好大麦茶。
  “不想喝这个。”
  “想喝什么?”学姐好奇问。
  “可乐吧。”
  江星澜看了服务员一眼,明显是没好意思麻烦別人,乾脆自己过去拿。
  “冷热一起吃容易肚子疼,我就拿的常温的……”女孩把可乐放到他面前。
  陈白:?
  都这样了,还不说我两句吗?
  “学姐。”他继续喊。
  “不想喝这种?”江星澜视线投到那瓶可乐上。
  她还记得陈白军训时给班上同学买了两箱可口,以为陈白爱喝这种来著。
  “不是。”陈白摇头,“今天累得手酸了,拿不动筷子。”
  这次学姐终於沉默了。
  陈白感觉自己多少有点病,居然舒畅的鬆了口气。
  然后就见江星澜缓缓起身,又走开了。
  陈白还以为自己把学姐气跑了,刚想起身跟上去,就见学姐拿了双筷子回来,又拿湿巾擦了擦,重新坐到他对面。
  “我还以为把你气跑了……”
  “怎么会?”女孩疑惑的说著,拿筷子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
  陈白目光逐渐呆滯,双目无神的眨了眨。
  学姐不出所料的,再次抓错了重点,以为他不想吃这个,夹起口蘑,重新递了过来。
  “……我妈都不会这么耐心的餵我。”陈白扯了扯嘴角。
  “阿姨……可能需要操心的事情比较多。”女孩很认真的安慰。
  “重点不是这个!学姐你问题很大!”
  陈白拿手指敲了敲桌子,“你就不怀疑我在故意逗你吗?”
  “怀疑啊。”
  “这就对了,你既然怀疑,就应该骂我两句,而不是真的在这餵我。”
  江星澜沉吟片刻,重新抬头和他对视。
  “万一你真的手酸怎么办?”
  “……”
  良心隱隱最痛,陈白只好把女孩手里的夹子拿过来,“我给你烤!”
  江星澜呆呆地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
  “你也乖一点。”陈白说。
  女孩缓缓垂眸,轻轻点头道:“……好。”
  真好欺负啊。
  学姐。
  过了一会儿,女孩低头捏了捏指尖,轻声道:“有点……不习惯。”
  “什么不习惯?”
  “第一次吃这个,也是第一次有人给我烤。”
  “以后就习惯了。”陈白笑著把五花肉递到女孩碗里。
  江星澜沉默了下,心底有些酸涩,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这两个字,在她心里格外的重。
  陈白专心给学姐烤了半天,见学姐吃的似乎很满足,才终於放心了些许。
  也难怪后来那么多情侣喜欢吃这个,怎么感觉真的可以增进感情……不管是被別人投喂,还是投餵別人,都很开心。
  桌上手机震动两下。
  陈白目光瞥过去,李祈峰发的消息。
  李祈峰:白子,你那个舍友人真好啊,关键还那么有钱!
  陈白眉头轻挑。
  陈白:怎么突然这么说?
  李祈峰:他国庆要带我去沪城玩,带我去逛迪士尼。
  陈白筷子差点没拿稳。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jpg
  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很快他又彻底放鬆下来。
  也无所谓,秦少有种来苍南弄他。
  不对啊。
  他国庆大概率要去沪城找一趟大小姐。
  自投罗网,是吗?
  陈白想了想,还是打字道:
  “记得穿好看点。”
  两人又隨便閒聊了几句工作,主要是要定好国庆加班的人,论坛一边要往其他学校扩张,一边要去谈gg费,很关键的时期。
  为了三倍薪水,愿意加班的有点多,就需要做一下取捨。
  余光瞥见一块五花肉出现在嘴边,香气扑鼻,陈白聊著工作,下意识张嘴,直接吃进嘴里。
  等吃到第四口的时候,陈白终於发现哪里不对,猛地回过神,看向不知何时坐到自己身边,正仔细投餵自己的学姐。
  陈白隨手把手机拍桌子上,啪的一声。又赶忙拿起筷子。
  “我得餵回来。”
  不然今天晚上不用睡了,睡一半都得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江星澜表情疑惑又呆滯,似乎想说些什么。
  陈白没给她这个机会,夹起口蘑就递到女孩嘴边,“张嘴。”
  “不要……”江星澜终於有些抗拒。
  “不要也得要。”陈白说著就往女孩嘴边递,蘑菇紧贴著她柔软的双唇。
  学姐紧紧抿住嘴巴,左右躲来躲去。
  “陈白……別……”
  “老实点,张嘴。”
  陈白心说你怎么突然这么犟呢,乾脆把嘴巴凑到女孩耳边,轻声道:
  “学姐,这么多人看著,你肯定也不好意思这样闹下去吧?”
  女孩像被戳到死穴,有些委屈的看他一眼,乖乖张开温软又勾人的双唇,含住筷子,把口蘑吃进嘴里。
  陈白心满意足。
  再餵学姐三口,他俩就扯平了。
  “陈白,你听我说……”
  “来,继续吃。”
  陈白夹起一片五花肉递到女孩嘴边,“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江星澜又想躲,见他这副像是不死不休的表情,放弃挣扎了,乖乖张嘴巴。
  “咱俩礼尚往来,你怎么这么委屈?”陈白轻笑著问。
  认识到现在,陈白头一次见学姐脸这么红,女孩呼吸有些急促,弱弱的说:
  “这是你的筷子……”
  “……”
  “我现在说对不起还来得及吗?你赶紧吐出来。”陈白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学姐有洁癖啊。
  “吃都吃了,都吃了两口了……”女孩一边嚼,一边特別委屈的说著,“吐了很浪费。”
  陈白:“……”
  ……
  一顿饭吃完,终究还是学姐餵他餵的更多。
  陈白最后说你不嫌麻烦吗。
  没成想学姐来了一句还好,你吃饭比瑶瑶乖多了。
  听到这话就很无助。
  从烧烤店出来的时候才晚上八点。
  明天就是十月,现在晚上已经有点冷了,晚风一吹,陈白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刚准备给秋秋发个消息,秋秋就找他了。
  林婉秋:明天几点?
  陈白:早上七点半,我们坐高铁回去。
  林婉秋:好。
  陈白:?
  林婉秋:的。
  林婉秋:我妈说要在车站接我们。
  陈白:好。
  林婉秋:?
  陈白:的。
  陈白忍不住笑了两声,收起手机,看了学姐一眼。
  “学姐,我今晚要回宿舍,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把不用的衣服啥的都带回家。”
  “嗯。”江星澜別过脸没看他,似乎还没缓过来。
  陈白想了想,还是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女孩身上。
  江星澜怔了一下,显然有些无措。
  “我……”
  “我知道你有洁癖。”陈白反而把外套拽到学姐身前,仔细裹了裹,“刚才用我筷子吃饭都忍了,这次也忍一忍,洁癖慢慢就好了。”
  “別提……”
  “好好好。”
  江星澜缩了缩身子,垂眸看了眼身上的外套。
  身上彆扭的像是有蚂蚁在爬,想抓一下,又不知道该抓哪。
  但是,愿意忍。
  片刻后,女孩小声道:
  “我没有嫌弃。
  刚才是想说,我怕你冷。”
  陈白下台阶的脚险些踩空。
  別追著杀啊!
  见时候还早,这边离出租屋和学校都不远,陈白便提议乾脆直接走回去。
  大学城这个点人格外的多,九成九都是周边学校的大学生,很多情侣手牵著手,也有整个宿舍一起出来的男生女生,周围嬉笑声不断,充满青春活力。
  两人缓步走在街上,被人流挤得肩膀贴在一起。
  不少女孩子穿的花枝招展,要么齐肩要么露腰,一双双长腿露在外面,绝大部人路过的时候,却还是在看学姐。
  哪怕她穿的严严实实,身上还裹著外套。
  江星澜头缓缓垂下,不自觉的,反覆擦起自己的手。
  陈白道:“学姐?”
  “嗯?”江星澜缓过神,这才发现手腕红了一块,被擦的有些刺痛。
  “已经没人在污衊你了。”陈白顿了顿,继续说:“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女孩停下脚步,猛地怔在那里。
  “他们现在议论,只是觉得你好看。”
  良久后,女孩才有些茫然的,又嗯了一声。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个东西。”
  学姐乖乖点头。
  陈白仗著自己这张脸,很轻易就从人群里挤了出去,没两分钟就跑回来了。
  江星澜也不多问,继续跟在他身旁。
  陈白把她带到一盏路灯下,这里人比较少。
  他嘆了口气,突然道:
  “学姐你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厉害,別人看你的时候,你应该自信一点。”
  “哪里厉害了……”江星澜低声说,她一天天说不过陈白就算了,连妹妹都说不过。
  “我一直觉得学姐很厉害啊,小小年纪就开始一个人照顾妹妹,一个人面对这个社会。”
  女孩动作顿了一下。
  “就像租房子,跟房东打交道,很多大学刚毕业的人都还一头雾水,但你早早就要面对这些。”
  江星澜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移开视线。
  “但是学姐你应该学会一件事。”
  江星澜好奇的抬头,恰好撞上陈白坚定又认真的视线。
  “什么?”
  陈白缓缓蹲下,拉过她的手,把买的药膏涂在她已经发红,有些破皮的手腕上。
  陈白柔声道:
  “你应该学会被人照顾。”
  “……”
  “有两个人用行动教过我,人生来孱弱,只有被他人照顾的时候,才会长出血肉。”
  江星澜久久无言,微张的嘴唇轻轻颤著,说不出话。
  其实对於她来说,陈白每次分享给她的一滴雨露,在她心里都是一场瓢泼大雨。
  更何况,这人给的根本不止一点……
  手腕上传来药膏温凉的触感,女孩看著陈白专注的样子,眼前画面逐渐变得有些模糊。
  忽然觉得命运对她很温柔,起码让她在最痛苦的时候,遇到这个照亮她生活的男孩子。
  又觉得命运对她好残忍。
  因为她什么都没有。
  没钱,没什么优点,没有能帮忙兜底的父母。
  甚至没有时间。
  陈白擦完膏药,刚准备起身,忽然发现一滴水珠落在女孩白皙纤细的手腕上。
  啪嗒。
  又一滴。
  陈白抬头,发现学姐在擦眼泪。
  “怎么了?”他茫然又关切的问。
  “你以后能不能……对我更坏一点……不要那么好了……”
  女孩声音很小,轻轻发颤,融化在晚风里。
  只是看了他一眼,刚要憋住的眼泪就又忍不住了。
  我……我怕我捨不得你。
  我已经捨不得你了。
  你总忘记吃饭,总忘记盖被子……
  我不放心……
  陈白缓缓起身,挠挠头,少有的有些无措。
  “你不要看……”江星澜捂著眼睛,连忙背过身去。
  女孩对背著他,没发出任何声音,肩膀一抽一抽,能看到眼泪落到地面。
  陈白想了想,柔声问道:
  “那我以后对你更坏一点,你能也对我更坏一点吗?”
  江星澜没说话,只是摇头。
  “一点都不能?我对你不好了也不能吗?”
  女孩依旧用力摇头,不停抹著眼泪,半晌后,又带著哭腔道:
  “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