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报仇
  寿叔指了指地上躺著的梁叔。
  “阿梁拼了命把你推出来,是让你去送死的?他那一推,是让你活著,替他们报仇。”
  陈兆昌的眼睛越来越红,眼里蓄满了泪水。
  寿叔把帐本合上,收进怀里。
  “昌少,我知道你难受,阿梁跟了你十三年,阿虎他们也跟了你好几年,他们死了,你难受,我们也难受。”
  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
  “但你死了,谁给他们收尸?谁给他们报仇?”
  “你死了,那些人第二天就开香檳庆祝。蒋天雄请客,陈兆辉敬酒,周家放鞭炮,陈永仁渔翁得利,他们巴不得你死,巴不得你发疯。”
  “你死了,正中他们下怀。”
  寿叔往前走一步,站在陈兆昌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不到一尺。
  “昌少,我问你一句话。”
  “阿梁的仇,你想不想报?”
  陈兆昌咬著牙,“想。”
  “阿虎他们的仇,你想不想报?”
  “想。”
  “小姐的仇,你想不想报?”
  “报。”
  寿叔点点头。
  “那就活著。”
  “活著,才能查清楚当年的事。活著,才能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找出来。活著,才能送他们下去给小姐赔罪,给阿梁赔罪。”
  “当年钟家的事,我跟阿奎怀疑的不止陈永仁,还有其他人,其他势力,我们还在查,已经有一点眉目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陈兆昌的眼睛瞪大,“不止陈永仁?”
  奎叔这时开口了,声音沙哑,“是,甚至可能不是陈永仁,虽然我跟阿寿两人也很难相信。”
  陈兆昌愣在那儿,脸上的泪还没干。
  他看著奎叔,又看著寿叔。
  两个人脸上都是认真。
  陈兆昌慢慢转过头,看向地上躺著的梁叔。
  他看了很久。
  他转过身,看向奎叔。
  “奎叔,查,从头查,从蒋天雄查到周家,查到陈兆辉,查到......我爸,我要知道昨晚那些人,每一个,是谁。晚上我就要知道大致的信息。”
  奎叔点头,“好。”
  陈兆昌看下寿叔。
  “寿叔,帮我弄枪枝弹药。再招一些能打信得过得人。”
  “好。”
  平叔这时率先开口,“以后我贴身跟著你。”
  “谢谢平叔。”
  “忠叔,梁叔他们的后事,拜託你了。还有给刘錚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明天早上九点来你这一趟。”
  “平叔,跟我去西环警署。”陈兆昌说完就往外走。
  ——————————————
  第二天早上,报纸出来了。
  《明报》头版:黄泥涌峡深夜枪战,裕丰大公子遇袭,保鏢五死一伤。
  《星岛日报》:陈兆昌遭伏击,贴身护卫捨身相救,现场惨烈。
  《工商日报》:裕丰继承人遇刺,警方已介入调查,疑与上月码头枪击有关。
  还有几份小报,標题更夸张:陈家大少再遭毒手,这次差点没命!豪门恩怨升级,谁要陈兆昌的命?
  每份报纸上都配了照片,烧毁的汽车残骸,警戒线,地上暗红色的血跡。
  老宅那边,陈永仁坐在书房里看管家刚拿上来的报纸。
  周玉芬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碗汤。
  “老爷,喝点汤吧,一大早的。”
  陈永仁看了她一眼,接过汤,放在桌上没动。
  周玉芬在旁边坐下,嘆了口气。
  “兆昌这孩子,怎么老遇上这种事,上回码头,这回半路,真是......”
  陈永仁没说话。
  周玉芬继续说:“辉仔看了报纸,急得不行,非要去看他。你说他现在这样,怎么去?去了也是添乱。”
  陈永仁还是没说话。
  周玉芬看著他,“老爷,你说这事是谁敢的?会不会是......生意上的对头?”
  陈永仁终於开口了,“不知道。我会让人查。”
  周玉芬点点头,“是该查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兆昌要是出了事,裕丰怎么办?”
  陈永仁看了她一眼。
  周玉芬赶紧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兆昌现在担著这么多事,他要是倒了,公司怎么办?辉仔又这个样子.......”
  陈永仁摆摆手,“行了,你先出去吧,我想静静。”
  周玉芬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永仁坐在那儿,盯著桌上的汤,一动不动。
  过了两分钟,他拿起话筒,拨打起一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是我。”
  “查下周家最近在做什么?”
  “嗯,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
  ——————————————
  车子往西环开。
  陈兆昌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过著事。
  昨晚黄泥涌峡出了五条人命,警察不可能不查,那个黄督察早上在现场,亲眼看见梁叔他们躺在那儿,亲眼看见那辆烧成废铁的车。
  不管他查不查得出来,都得让他查,而且得让他认真查。
  西环警署每年从裕丰拿的钱,少说也有十几万,这笔钱不是白给的。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西环警署门口。
  陈兆昌下车,往里走。
  平叔跟在后面。
  值班的警察看见他,愣了一下,站起来。
  “陈大少?”
  陈兆昌点点头,“我找黄督察,昨晚黄泥涌峡出现场那个。”
  那警察连忙往里跑。
  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面出来。
  脸圆圆的,穿著便衣,正是昨晚那个黄督察。
  他看见陈兆昌,脸上堆起笑。
  “陈大少,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陈兆昌跟著他往里走。
  穿过走廊,进了一间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几张地图。
  门关上。
  黄督察请陈兆昌坐下,自己坐到对面。
  他从抽屉里拿出包烟,递过来一根。
  陈兆昌没接。
  黄督察自己点上,抽了一口。
  “陈大少,昨晚的事,我这边正在查。”
  陈兆昌看著他,“查到什么了?”
  黄督察嘆了口气,“现场太乾净了。大货车、摩托车,全都没了。尸体也没了。地上除了血跡和弹壳,什么都没留下。”
  陈兆昌点点头,“弹壳呢?”
  “在证物室。”
  “什么枪打的,能查出来吗?”
  “能查,但得时间。”
  陈兆昌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黄督察,我问你一句话。”
  黄督察点头,“您说。”
  “西环警署,每年从裕丰拿多少钱?”
  黄督察脸色变了。
  陈兆昌继续说,“十五万。去年涨到十八万。今年还没到年底,已经给了十万。”
  他看著黄督察,眼神很平。
  “这些钱,是给整个警署的。”
  黄督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兆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我的人死了五个。梁叔跟了我十三年,阿虎他们跟了我好几年。现在他们躺在那儿,等著我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转过身,看著黄督察。
  “黄督察,我不为难你。我只要一个態度。这案子,你得查。能查到什么算什么,查不到也没关係,但你得认真查。”
  黄督察咽了口唾沫,“陈大少,我......”
  陈兆昌摆摆手,打断他。
  “还有,以后警署这边有什么事,比如有人来打招呼,让你別查了,或者让你把案子定性成別的,你得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看著黄督察的眼睛。
  “能做到吗?”
  黄督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能。”
  陈兆昌也点点头,“那就行。”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这是五万,算是给兄弟们加班的茶钱。不够再找我。”
  黄督察看著那张支票,没伸手拿。
  “陈大少,这......”
  陈兆昌看著他,“拿著。裕丰每年给的钱是给警署的,这个是给你个人的。以后有什么事,大家互相照应。”
  黄督察沉默了两秒,伸手把支票收了。
  “陈大少放心,这事我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