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灭绝师太
  教室里连空气仿佛都安静了。
  崔心琴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墩。
  那一声闷响,像是砸在所有人心口上的重锤。
  原本嘰嘰喳喳的表演系新生们,此刻一个个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课桌肚里,生怕跟这位出了名的“灭绝师太”对上视线。
  “都哑巴了?”
  崔心琴环视一周,视线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刚才不是聊得挺欢吗?怎么,看见我进来,魂都被勾走了?”
  全场死寂。
  只有窗外的麻雀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唤。
  “朱亚闻。”
  崔心琴翻开点名册,隨口点了一员大將。
  被点名的硬汉小生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同手同脚地走上台。
  “来一段,题目是《久別重逢》。”
  朱亚闻深吸一口气,酝酿情绪。
  三秒后。
  他猛地扑向空气,双手死死抓住並不存在的“亲人”,面部肌肉疯狂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妈!我想死你了!”
  那架势,不像是在演久別重逢,倒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包子。
  台下的同学憋笑憋得脸红脖子粗。
  “停。”
  崔心琴抬手打断,脸上写满了嫌弃。
  “你这是见亲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劳改犯,正准备挟持人质呢。”
  “久別重逢的情感是复杂的,有喜悦,有心酸,有愧疚,而不是用尽全身力气的狰狞。”
  朱亚闻红著脸,灰溜溜地滚回了座位。
  “下一个,江艺燕。”
  文艺女青年款款上台。
  她选了个最能发挥她长处的题目——《失恋》。
  只见她45度角仰望天花板,双手捂著胸口,睫毛轻颤,两行清泪说来就来,悽美得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声音颤抖,如泣如诉。
  如果是外行人看,肯定要被这精湛的哭戏感动。
  但崔心琴只是冷冷地看著,直到江艺燕哭得梨花带雨,才慢悠悠地开口。
  “哭得挺美。”
  江艺燕心中一喜,泪眼婆娑地刚要谦虚两句。
  “就是假。”
  崔心琴一针见血。
  “你在演给自己看,在欣赏自己的眼泪。”
  “观眾不是傻子,你感不感动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感动別人。”
  “下去吧,少看点琼瑶。”
  江艺燕的笑容僵在脸上,尷尬得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接连毙掉好几个,教室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刘茜茜。”
  终於,那个名字被念了出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刚进校就去拍了大製作,还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的“天选之女”,现在到底有几斤几两。
  刘茜茜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扎著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却白得发光。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鬆弛感,跟周围这群战战兢兢的新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毕竟是在余乐那个毒舌怪的摧残下活过来的,这点场面,洒洒水啦。
  “题目,《被误解》。”
  崔心琴靠在椅背上,等待著她的表演。
  刘茜茜走到舞台中央。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著酝酿情绪,也没有大吼大叫或者立马飆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脑海里浮现出余乐抢走她最后一包薯片,还反咬一口说她胖了的欠揍嘴脸。
  一股真实的、纯粹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她微微扬起下巴。
  那张原本娇憨的脸上,此刻却笼罩著一层寒霜。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前方,仿佛那里站著那个让她受了委屈的人。
  接著,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辩解什么,嘴唇动了动。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带著不屑的冷哼。
  转身。
  背对著观眾。
  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强忍著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没有一句台词。
  但那种豪门大小姐的骄傲、不屑、以及藏在骄傲底下的那一丝委屈,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白秀珠。
  那个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要昂著头,绝不让皇冠掉下来的白秀珠。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隨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同学们虽然不想承认,但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確实被刘茜茜的气场给镇住了。
  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演是演不出来的。
  崔心琴坐直了身子。
  她看著台上那个已经出戏,正衝著大家傻笑的小姑娘,脸上那层万年不化的寒冰,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点意思。”
  崔心琴点了点头,这已经是她今天给出的最高评价。
  “出去拍了个戏,倒是把身上的那股子『木』劲儿给磨掉了不少。”
  “以前演戏像是背课文,现在知道走心了。”
  “那个转身处理得不错,留白比大喊大叫更有力量。”
  听到“灭绝师太”的夸奖,刘茜茜眼睛一亮,刚才的范儿瞬间崩塌,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谢谢老师!”
  “行了,別骄傲。”
  崔心琴摆摆手,又恢復了那副严厉的模样。
  “这只是入门。你这是本色出演,占了角色的便宜。”
  “要是让你演个村姑,你还能这么自如吗?”
  “下去吧,继续努力。”
  虽然还是带著敲打,但谁都听得出来,老太太这是满意了。
  江艺燕坐在台下,手里紧紧攥著那支钢笔,指节都有些发白。
  不过那支被攥得咔咔作响的钢笔並没有引起刘茜茜的注意。
  她正沉浸在被表扬的喜悦和对中午吃什么的畅想中。
  下午的课是大课。
  阶梯教室里乌压压坐满了人。
  《中国电影史》。
  这门课是01级和02级混上的。
  对於大部分表演系的学生来说,这门课的主要功能有两个:一是补觉,二是交流八卦。
  刘茜茜找了个靠后的角落,熟练地把书立起来,构建了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
  她刚准备趴下跟周公约个会,前排两个大二学姐的窃窃私语就顺著过道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贾乃量和黄圣亦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