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皇子寧,当为皇太子!
  张澈开始缓步朝著上首走去。
  他的靴底踩在金砖上,脚步声在寂静的殿中,十分有节奏的迴荡。
  帘子后面的高氏,看著帘子外面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因为隔著一层帘子,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到一道挺拔的轮廓。
  张澈不慌不忙的样子,很像一头刚刚斗败旧日狮王的年轻雄狮。
  此刻,正以一种睥睨的姿態,巡视著这片即將归其所有的领地。
  张澈没用多久,便来到了帘子前,他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犹豫,直接抬起手,缓缓地將那道帘子给轻轻拨开了。
  帘后的烛光十分的敞亮,在他的身上笼上了一层金光。
  而帘子后面三位女子的身姿,也终於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端坐在紫檀椅子上的那个妇人。
  看年纪约莫三十几许,生著一张鹅蛋脸,五官端庄大气,气质雍容华贵。
  穿著一身的宽大明黄常服,却也遮不住那丰腴的身段。
  她下意识地扬起了下巴,眉头轻蹙,双眼一斜,避开了张澈的目光。
  看似高傲,实则掩饰。
  这般作態,也不过是她用来维持最后一丝尊严的偽装罢了。
  她身旁站著两个年轻女子,一左一右。
  左边的那个身形娇小清瘦,见到张澈之后,朝后挪了半步,那双含情目中的担忧变成了惶恐。
  右边的那个身形高挑丰腴,此刻正低著头紧紧搂著怀中的幼童。
  张澈朝前走了一步,旋即拱手作揖,姿態恭谨道:“臣,张澈,拜见太后陛下!”
  “拜见,皇后殿下!”
  “拜见,懿安皇后殿下。”
  高氏没有应声。
  林皇后同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皇后更是將怀中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她们不回应,张澈也不乾等著,自己起了身,面上依旧淡定道:“启稟太后陛下!”
  “臣,此番入京,实迫不得已!”
  “朝中奸佞,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欲行不轨之事。”
  “就在今夜!这些奸佞...”说到这里,张澈语气加重了许多,悲愤道:“甚至將官家逼得孤身流落於荒野,处境危殆。”
  “幸得官家圣明,星夜赶赴臣的大营,召臣率勤王义军入京护驾。”
  “臣不敢怠慢,连夜引兵入城,已將盘踞朝堂之上的奸佞尽数拿下...”
  他说到这里,再次朝著高氏躬身:“如今官家已安然迴鑾,奸佞亦已伏法。”
  “宫城之內,安堵如故。”
  “还请太后陛下,安心。”
  高氏看著眼前这个恭顺的年轻人,心中冷笑不迭。
  听听这说的都是人话吗?
  特別听到“官家圣明”这四个字,高氏就忍不住的呼吸一滯。
  確实,萧泽这个逆子,当真圣明啊!
  把萧家的江山都送给你们这些反贼了!
  她双手攥住了椅子的扶手,想要挺直腰杆,强撑起体面来。
  然而,她的后背早已是一片冰凉,冷汗將她完全浸湿,薄薄的丝绸料子,紧紧地贴在她的肌肤上,又凉又黏,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那藏在宽大衣衫下的丰腴身姿,也跟著绷紧了起来。
  说到底,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让她在深宫里搞些小算计,揣摩人心,她確实是一流的人物,手段更是有的是。
  可那些,始终都是小打小闹。
  充其量也就是死两个宫人或者內侍,再不济就是死个妃嬪。
  能与眼前这场面相比吗?
  这不是死几个人就能了结的事,这是天要塌了。
  高氏深吸了好几口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了过来。
  高氏咬牙切齿道:“好...好一个...清君侧,匡扶社稷!”
  张澈只是再次拱了拱手,面色不变,语气依旧温和:“臣此番所为,並无半分私心。”
  “臣心中所念,唯有社稷之安,唯有天子之寧,唯有太后陛下之安。”
  “若臣之所为令太后陛下受了惊!”
  “臣,请罪!”
  “呵呵...”
  高氏听见这话,直接被气笑了。
  她终於绷不住了,扶著椅子的扶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胸前那曼妙的曲线也跟著微微一晃。
  紧接著,她微微昂首,唇角微微一勾,双眼斜睨著张澈,眼神不屑道:“你...你这个逆贼!”
  “竟还敢在此饶舌!”她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吾...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顏无耻之徒!”
  说完,她的呼吸越发的急促起来,又一次引发了地动山摇。
  张澈微微垂首。
  他做出一副谦卑受训的模样,眼帘半垂著,像是在认真聆听太后的每一句训斥。
  只是他的目光,恰好落在了那片起伏的山峦上面。
  他不动声色地將眼珠子往下挪了挪...
  她想骂,那就让她骂唄。
  反正,对於张澈来说,这些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和这些古人的道德三观压根就不一样。
  在张澈看来,她这番歇斯底里,不过是在无能狂怒罢了。
  而等她骂够了,骂累了,你再伸出手给她一颗糖,效果也会更好。
  然而高氏不是傻子。
  她骂到一半,见张澈无动於衷,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贼子低著头,像是在听训,可他那双眼睛...
  “不对!”
  她顺著他的目光低下头去。
  瞬间她的脸就涨得通红起来,那股热流直接顺到了耳根。
  她彻底红温了。
  “你...你这贼子!”
  她直接叫破了音:“安敢如此辱吾!”
  张澈抬起头,脸色依旧淡然,他再度作揖:
  “陛下,臣,惶恐。”
  高氏看著张澈,看著他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
  自己却又无可奈何,心中火气直接更大了,那山峦起伏的势头,更加大了。
  “你...这贼子,莫要再假惺惺的了!”
  高氏那双丹凤眼开始泛红,语气冷硬道:“给吾等一个痛快吧!”
  在她看来,张澈这般步步紧逼,就是想要羞辱她们这些人罢了。
  而远处的萧泽虽然没有去看帘子后面发生了什么,却还是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可他也只是,握紧了拳头站在原地,啥也没做。
  没办法,为了悠然姐,他必须要忍耐!
  高化文这货,更是直接撇开脑袋,仿佛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听见。
  至於李铁牛,这憨货抻著脖子直往帘子那边张望。
  隔著帘子他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隱约看见那个帘子里面的人影在晃。
  那太后娘娘的声音忽高忽低,一副要急哭了的样子。
  他心里不由得嘀咕:“大帅这是在干啥?咋听著像是要把太后那娘们给弄哭呀?”
  林皇后终於忍不下去了。
  那道娇小清瘦的身影,挡在了高氏身前。
  她比张澈矮了整整一个头。
  只能仰起头看向张澈与其对视。
  那双含情目,此刻再也没有半分柔情,只剩下愤恨和坚决。
  她没有唤他贼子或者逆贼,而是叫了他的名字。“张澈!”
  “今日之势,是尔等胜了。”
  “外郭內禁,九重宫闕,皆陷於尔等锋鏑之下。”
  “中枢宰执,亦尽为尔等所擒。”
  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那双罥烟眉往下压了压:
  “成王败寇,古今通则!”
  “我等既为阶下之囚,生死予夺,本无二话。”
  “这万里江山,尔等自取之便是!”
  “何苦以凌辱妇道人家为乐?”
  “你兴兵犯闕,已悖逆人伦大义!”
  “復加辱於我等妇孺,岂非更令天下齿冷?”
  “难道尔就不怕后世史书,將今日这等暴戾行径,尽书於简册吗?”
  “赐我等一死,全个清白体面罢!”
  “亦免得尔百年之后,背负一个欺凌孤寡,有失英雄的骂名!”
  她身姿虽小,此刻腰杆却是挺得笔直。
  张澈看著这个挡在高氏身前的年轻皇后。
  这个林皇后在小说的设定就是天之骄女,並且是左相林华的独女。
  论外貌、论品格、论才艺、论出身,样样都是顶尖的。
  在小说里却是一条彻头彻尾的舔狗。
  她深爱萧泽,可没办法,萧泽的心只装得下沈悠然一个人。
  成为了被女主装比打脸的工具人。
  最后彻底黑化,沦为读者唾骂的反派。
  张澈只是笑著道:“殿下如此年轻,何苦直言生死?”
  “林相公老迈,殿下是她的独女,若是你没了,他又该如何?”
  林皇后何等聪慧,怎么能听不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
  然而,张澈说完之后,便没有再理会她了。
  他转过头,看向了一直紧紧搂著怀中幼童的王皇后。
  这个懿安皇后,在小说里面,她几乎是个透明人。
  性格柔弱,与世无爭,英宗驾崩之后便深居简出,守著遗腹子萧寧过日子。
  整本书里她的台词,加起来大概还没有沈悠然一章的哭戏多。
  可就是这样一个边缘角色,此刻却是张澈最在意的人。
  因为她怀里那个孩子。
  萧寧是英宗皇帝唯一的儿子。
  论宗法伦序,他是当今大晟皇位最有资格承继大统的宗室。
  神宗皇帝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萧熙,另一个便是萧泽,二人一母同胞。
  除此之外,神宗连一个女儿都没有。
  萧家大宗的香火,单薄得可怜。
  张澈的下一步打算,自然是拥立这个小孩当皇帝。
  萧泽必须要死。
  即便有沈悠然在手上。
  但张澈还是觉得,萧泽不死他睡不著觉呀!
  萧泽毕竟是原著男一號,鬼知道那个脑残作者给他叠了什么隱藏buff?
  万一哪天来个“天命所归”“真龙护体”的狗血桥段咋整?
  总之,这些男主不杀乾净,张澈就有种脖子凉凉的感觉。
  而且,换个小皇帝,也方便他掌控多了。
  至於,这三个妇人杀了意义不大。
  林皇后还有用。
  设定上,她是林华的掌上明珠。
  林华这个左相,平日里八风不动、滴水不漏,可一涉及到女儿的事,就稳不住了。
  拿住了林皇后,就等於在林华的脖子上套了一根绳子。
  林华在小说里面,可是为她做了不少的事儿。
  高家则是大晟的老牌勛贵。
  虽然在大晟中期一度没落,但隨著高氏入主中宫,以及高化文执掌禁军,这十几年来也算是风生水起,在京畿一带颇有根基。
  有一定的统战价值。
  如果高氏识趣,愿意配合,张澈不介意留著。
  毕竟,改朝换代这种事不能只靠刀子,还得靠招牌。
  高太后这块招牌,掛在那里就能给不少人一个台阶下。
  养著她,等於给自己攒名望,或者说养徵信。
  於是张澈他抬起手,指向王皇后怀中那个满脸懵懂的幼童道:“皇子寧,乃先帝之嫡长,天资聪颖,仁孝纯厚。”
  “今官家膝下无嗣,国本空虚,社稷不安。”
  “臣以为,当立皇子寧为皇太子,以承先帝之祧。”
  话音落下。
  高太后闻言一愣,她以为张澈是要准备处置她们了。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林皇后同样懵逼了一下。
  而王皇后,在听到张澈这句话后,终於抬起了头。
  她那双温婉如水的眼睛,此刻满是惊惶。
  她將萧寧紧紧搂住。
  萧寧也抬起头,用那双懵懵懂懂的眼睛望向张澈。
  他还太小,不太明白张澈这话里的意思。
  “不...不...”王皇后摇著脑袋,眼眶里面蓄满了水雾,“求求...求求你了...他还小...”
  高氏的声音,也跟著响起,她看著张澈质问道:“你难不成还想行废立之事?”
  张澈微微摇头:“臣,不敢。”
  “臣只是以为,官家无嗣,皇嗣乃国本。”
  “国本不立,则社稷难安。”
  “臣以为,为社稷著想,应当早些定下国本,以防不测。”
  高氏微微垂下了眼帘。
  张澈也不管她们是否同意了,继续道:
  “既然已经定下,那臣便去请官家下詔了。”
  说完,他转身便要往外走。
  “慢著。”
  高氏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身后响起。
  张澈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高氏,目光瞬间冰冷了起来。
  可高氏那双丹凤眼中,同样的冷。
  心灰意冷。
  她转过身,走到身后的书案旁,从案上拿起了一封詔书。
  高氏转过身来,將那捲轴递向了张澈。
  “我这有一封立储詔书。”
  “何必再去另写一封。”
  张澈微微一愣。
  他看著高氏手中詔书,饶是他此刻也觉得有些措手不及了。
  这个太后...这么体贴的吗?
  他伸手接过那份詔书,展开来扫了一眼。
  是立储詔书没错,立萧寧为皇太子,字句工整,格式完备,连印章都已经盖好了。
  张澈重新卷好詔书,双手捧著,朝著高氏躬下身去,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臣,领旨。”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后陛下圣明。”
  高氏没有应他。
  她只是冷哼了一声,然后缓缓转过头去,將目光投向了帘子外面。
  隔著那层薄纱帘子,看向了那道大红色的身影。
  高氏望著那道红色的轮廓,心中翻涌著比刚刚被张澈羞辱时更加浓烈的恨。
  萧泽,你把江山拱手送给这些反贼,你觉得他们就会放过你吗?
  你既然不仁不义,那就別怪我心狠了。
  说实话,此刻她心中已经有了执念了。
  萧泽这个白眼狼不死,那她就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张澈將詔书收好,他朝著三人又道:“天色將明,还请太后陛下与两位殿下在这殿中暂且安歇。”
  “待城中动乱平息,臣自会安排人护送诸位回寢殿歇息。”
  说完,他转过身去,朝著帘外走去。
  三女看著他的背影,没有出声,各自怀揣著心思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