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咬人
  梧桐树下,两人相对而坐。
  空气里瀰漫著泥土的腥气,空气又闷又热,潮湿得黏人。
  闻起来,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楚玖品著刚刚泡好的茶,燕珩则不疾不徐地念起手中的书卷。
  他吐字清晰,语调平缓清润,那一字一句到了他口中,竟都像被泉水细细浸润过一般,听得人心都跟著静了下来。
  书中所写之言,皆是关於南洋某派佛教密宗的事。
  前面的內容都很正常,讲的是一位少女被高僧选为“明妃”的故事。
  但听著听著,一个个关於双修的字句从燕珩唇齿间缓缓溢出,清润嗓音与那露骨直白的字句交织在一起,莫名令人耳热心乱。
  “传密灌顶法者,次从莲华取其金刚,以大指、无名指取摩尼宝”
  “......次明妃从定起.......”
  “於莲华中取甘露滴,如是置彼口......”
  一个个淫靡的画面,隨著燕珩的声音,陆续在脑海里浮现。
  而他既不是自己的夫君,又不是她的情郎,男女授受不亲,听自己的帐房先生讲这些闺房私密之言,十分地不成体统。
  脊背拱起一阵燥热,楚玖当即起身叫停。
  “换一本。”
  一声轻笑,隨即是细微的合书声。
  衣料窸窸窣窣,燕珩起身淡淡道了声“好”,然后去书房拿了一本《道德经》来。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无神的双眼眨了眨,楚玖面色静如止水,兴致缺缺。
  刚刚听过刺激的了,突然听这种一本正经又枯燥乏味的论道之言,简直就跟喝白开水似的,毫无滋味。
  儘管燕珩念得十分认真,可楚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困了?”
  燕珩放下书,关切问她。
  楚玖神色懨懨地摇头,脑子里却仍在回想著那金刚莲华之言。
  灵光乍现,突然手痒痒得很,恨不得立刻提笔再来幅丹青大作,卖上它个几千两。
  可惜她现在是个瞎子。
  “可是无聊?”
  漆黑的对面又传来温润的一声。
  楚玖点了点头。
  “不如,带你出去听戏?”燕珩突然提议。
  楚玖很是意外,腰背挺得笔直,“好,记我帐上。”
  竹竿、帷帽,带上这两样,楚玖跟著燕珩出了院门。
  她双目不便,儘管执拗地不想与燕珩有近身之行,可上马车时还是颇有些费力。
  竹竿刚探到马凳儿时,身子便突然腾空,被燕珩拦腰横抱在怀里。
  似是怕她拒绝,燕珩沉声劝了一句。
  “若是摔倒,再撞破了头,反倒得不偿失。”
  楚玖也没想挣扎拒绝,谁让她现在是个处处离不开人的瞎子。
  只是这么抱著,两人的脸难免会离得很近。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楚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燕珩的呼吸近在咫尺,而他正侧著头垂眸看她。
  燕珩毫不费力地抱著楚玖上了马车,隨后又钻进车厢里。
  动作幅度大,那呼吸在楚玖的面庞前若即若离,总有种欲吻將吻的危险感。
  心头没由来地抽跳了一下,楚玖故意將脸偏向燕珩的肩头,却不曾想唇珠轻轻蹭到了一寸温热的肌肤。
  那寸肌肤带著稜角,显然是不小心亲到了燕珩的下頜。
  抱她的人身体凝滯。
  楚玖知道燕珩定是在看她,用那黏腻、潮湿又缠人的目光。
  几分尷尬,混在略显曖昧的空气中,让她有些不自在。
  抬手摸到燕珩的脸,楚玖粗暴地將其推向另一侧。
  “我瞎你也瞎吗?离远点!”
  顺意赶著马车,载著两人来到了京城最大的戏楼,正巧戏楼也刚开张。
  位置极佳的雅阁,坐拥六千八百两的楚玖十分阔气。
  她点了樱桃毕罗、桂花冰酥酪、酒糟红豆小丸子,还有一屉水晶饺。
  茶水满上,但味道却不如燕珩泡的好。
  不过楚玖没说,只是在心里再次感嘆了一下燕珩的茶艺。
  等了没多久,戏台那边终於有了动静。
  琵琶一弹,小鼓敲起,伶人们咿咿呀呀的,好戏正式开始。
  楚玖支颐听著,燕珩撑头看著。
  一个是戏,一个是人。
  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现在唱的是场经久不衰的老戏,楚玖以前看过。
  即使她现在是个瞎子,可隨著那婉转悠扬的唱词,尘封在记忆里的画面,就像灯影戏似的,陆续在脑海里浮现。
  可听著听著,楚玖走了神。
  她记得燕玦也十分喜欢这场戏。
  燕玦不出门打仗时,偶尔会邀她来此处听戏。
  每次来时,他都会出银子点上一场。
  不同於燕珩的安安静静,听戏时的燕玦时不时会跟著唱上几句,修长骨感的手指还会跟著那鼓点敲打著桌面。
  看到兴起时,燕玦还会评上几句,抱怨下主人公的傻,或抱怨下恶人的坏。
  然后那戏看著看著,就成了陪衬。
  房门紧闭的雅阁里,无人可以窥见的角落,她被燕玦堵在墙角里亲吻。
  “小玖......”
  他捧著她的脸,一边亲她一边粗喘。
  “回去求求你娘,能不能让我明天就娶你过门?”
  “別怕。”
  “它不咬人。”
  那是楚玖第一次知道男子与女子的不同之处。
  可能是最近日子清閒了,楚玖竟然有点想念那张脸,想念那个人,想念那段单纯无忧的好时光。
  “娘,快到这边来。”
  隔壁的雅间里突然传来嘹亮的一声,“这间雅阁的位置好,咱们就在这间听吧。”
  熟悉的声调,勾得楚玖思绪瞬间回笼,也听得燕珩身体僵滯,血液倒回,仿若被冰封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