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这主意你都敢打
  暮靄四合,天边仍浮著一抹將暗未暗的幽蓝。
  廊廡下,八角吊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影静静漫开,冲淡了梧桐树下的幽暗。
  楚玖眼前漆黑如旧,只能凭著诸多细节来感知周遭。
  暑热未消,热得人身上汗濡濡的,偶有清风吹过,很轻,很柔,很凉爽。
  她微微仰著面颊,鼻尖轻动,嗅著空气里的味道。
  花香浮动,与艾香交融,还有燕珩身上已经变淡的雪松香,以及黄达身上那高调呛人的檀香气。
  虫鸣与蛙叫断断续续,这一方夏夜,静謐而悠长。
  杯盏碗碟撤去,井水镇凉的西瓜隨即端了上来。
  不等楚玖伸手去摸,燕珩先將一块西瓜送到了她的手中。
  西瓜凉丝丝的,咬下去,满口的汁水......
  “呸!”
  可三人却不约而同地都吐了出来。
  黄达高声喝道:“这谁切的西瓜?”
  阿斗噠噠跑了过来,傻里傻气道:“我切的,怎么了?”
  “你这是凉拌西瓜吗,怎么一股葱蒜味儿。”
  吧唧了几下嘴巴,黄达又品了品,皱著眉头挑剔道:“还有腊肉的咸味儿。”
  阿斗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我忘记洗菜刀了。”
  “你个傻姑娘,换把乾净的刀,把剩下的半个西瓜切好拿来。”
  阿斗紧忙捧著那盘西瓜去了灶房。
  等待期间,楚玖继续听燕珩同黄达聊那女尸案的事。
  “若都是同一人所为,这些无人寻找的女子,你说,都是从何处寻来的?”
  黄达坐在那儿嘀咕著。
  沉稳冷硬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一个个可能性从燕珩的唇齿间依次迸出。
  “孤儿、乞丐、女妓、瘦马,或者是,伢人从京城外买来的女子。”
  这些人皆有一个共同之处。
  楚玖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都是孤苦无依之人,就算失踪了,也无人会寻找报官。”
  黄达甚是认同地“嗯”了一声,也不由替好兄弟小魏大人犯起愁来。
  “京城这么大,孤儿乞丐一抓一大把,青楼女子和瘦马今日卖给这户人家,明日又被转送给那户人家,若是追查起来,简直是大海捞针。”
  舌尖轻咋,黄达摇头表示事情难办。
  “但伢人那边,我倒是可以帮魏兄去黑市那边打听打听。”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楚玖微微偏头,目光鬆散的双眼朝燕珩的位置看去。
  她能感受到燕珩在看著她。
  只是不懂他为何突然看著她沉默。
  耳朵仔细倾听,却听不出他有任何微小的动作。
  到底在想什么呢?
  等了片刻,楚玖等来了极其意外的一句。
  “或许,可以试著从小玖这里找找线索。”
  从她这里找线索?
  不聚神的美眸圆睁,楚玖似是而非地循声看著燕珩,神色讶然。
  可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捆绑,鞭打,虐杀。
  这些特徵,与当年那个將她打得半死不活的恩客,何其相似。
  会是同一个人吗?
  若是,楚玖也很想找出此人,亲自手刃了他。
  黄达起初听得云山雾罩,也搞不清那女尸案的凶手为何与楚玖掛了上鉤。
  在燕珩言简意賅的几句解释后,黄达拍桌而起,义愤填膺。
  “若真他妈的是同一个畜生,老子就找几个簪花胖爷儿轮著干他一番。”
  “再把那畜生扒光了,五花大绑捆起来,嘴巴屁股眼都给他塞上角先生,递鞭子给楚姑娘狠狠地抽。”
  “到时再把那畜生的.......”
  一声轻咳打断了黄达的信誓旦旦,燕珩漠声道:“那等腌臢东西,莫要污了小玖的眼。”
  待吃过西瓜后,燕珩再无藉口多留,只能任由黄达勾肩搭背地拖著他往外走。
  他回头望去,廊廡之下,楚玖拿著竹竿,亭亭玉立地站在那一圈暖黄的光晕里,正尽宅主之仪,目送他二人离开。
  “黄公子这就要走了吗,不再多坐一会儿?”
  阿斗又噠噠地跑来,甚是不舍地送黄达出门。
  “阿斗刚刚熬了酸梅汤,还想给黄公子尝尝呢。”
  黄达抬手摸了摸阿斗的头,“哪有这么晚,还在女子家坐客不走的?”
  阿斗看了眼燕珩。
  燕珩蹙眉,冷眼斜了回去。
  阿斗目光回移,眸眼晶晶亮地问黄达:“那黄公子什么时候再来?”
  黄达模稜两可道:“不好说。別管我什么时候来,好好伺候楚姑娘,否则,我扣你银子。”
  阿斗用力点头。
  “黄公子放心,我一定会伺候好楚姑娘的。”
  待阿斗回到屋子里时,楚玖已经在矮榻上坐下。
  竹竿支在一旁,她趴在窗边,听著荷池里的蛙叫声。
  漫长又无聊的黑暗,让人无所事事。
  阿婆在灶房烧水,阿斗则在屋门口的小火炉前,拿著扇子,哼著小曲,很是开心地给楚玖热那碗汤药。
  閒得有些无聊,楚玖弯唇八卦起来。
  “阿斗定是中意黄公子吧?”
  楚玖早已褪去少女时的懵懂青涩,对男女情爱之事,亦是明白几分的。
  今日黄达来府中做客,阿斗待他格外殷勤热情,言笑间也带著羞怯亲近之意,楚玖在旁听出了那点少女心思。
  “黄公子傻乎乎的,很可爱不是吗?”
  本以为阿斗会羞赧忸怩,支支吾吾不肯承认,不想她答得如此乾脆,言语中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傻乎乎的......
  很可爱不是吗......
  这话乍听没什么,只笑傻姑娘说傻公子。
  可细细品来,楚玖却觉得有几分怪异。
  语调俏皮、灵动,透著傲慢,哪里像穷苦人家的女子,会对一个富家公子说出的评价?
  或许是她多想了吧。
  楚玖歪了歪头,继续趴在那窗台上。
  檐角鐸铃叮噹轻响,被风吹进沉沉夜色里,与巷口的马铃声交织相应。
  马车上,黄达双手抱在胸前,眯著眸眼,打量一言不发的燕珩。
  “奇怪。”
  “不对劲。”
  燕珩掀起眼皮看他,“有话直说。”
  黄达斩钉截铁道:“你看楚玖的眼神,不对劲。”
  “......”燕珩直视不语。
  “嘶!”
  黄达愈发篤定自己的猜测了,像是知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神色语气都极其夸张。
  “她可是你兄长的未婚妻啊,这主意你都敢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燕珩懒声答:“很久之前,阿兄还在的时候。”
  黄达惊愕不已。
  “藏这么深,这么久?”
  燕珩双眼紧闔,头后抵著车壁,毫无被拆穿的侷促和羞愧,反倒坦然得很。
  “她先抱的我。”
  “啊?”
  黄达瞳孔地震。
  “还亲了我。”
  “啊?”
  黄达惊得下巴要掉。
  燕珩又道:“还不止一次。”
  “啊?”
  黄达感到匪夷所思。
  “这你阿兄若是知道,还不得气得从土里爬回来。”
  哪壶不开提哪壶,燕珩掀眼,冷冷覷了黄达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