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辟邪
  燕珩目光从容平静,步子也迈得沉稳。
  他走到燕玦身前,接过那壶酒,跨门进了书房。
  “以为阿兄陪母亲说说话,便会回房休息,我才出府办了点琐事。”
  “什么琐事,要夜里出去办?”
  燕玦隨口一问,跟著燕珩回到了书房。
  撒了一个谎,总要再撒另一个谎去圆,燕珩懒得在这种事上费心思,便答得含糊。
  “一些人情上的琐事。”
  瞧见案桌上的那支步摇,燕玦隨手將其拿起打量,漫不经心地问他。
  “你何时也懂人情世故了?”
  此人情非彼人情。
  伸手將那点翠步摇抽回,燕珩顺著燕玦给搭好的台阶,平声搪塞。
  “朝堂不比战场,武官转文官,人情世故总是要懂些的。”
  燕玦冲那点翠步摇努了努下巴,转了话题:“都娶了夫人,怎么还没送出去?”
  “想送的人,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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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那支点翠步摇多珍贵似的,燕珩將其放进了木匣子里。
  燕玦打趣道:“哪家姑娘这么没眼光?”
  一样的凤眸噙著笑,燕珩目光幽深地直视燕玦。
  “人家眼光高著去了,一不做妾,二不当外室,坐拥六千八百两,看不上这点翠步摇。”
  “六千八百两就这么狂妄?”
  燕玦对此嗤之以鼻,拍了拍燕珩的肩膀,以示宽慰。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都是娶妻纳妾的人了,趁早放下吧,以后再寻个称心的小妾便是。”
  前半句听起来特別顺耳,很合燕珩心意。
  眼中的笑,意味加深。
  燕珩借用兄长之言,反倒劝起燕玦来。
  “是啊,天涯何处无芳草,阿兄也別再念著他人妇了。”
  “物是人非,人心易变,阿兄早些娶妻生子才好。”
  “毕竟,母亲大人可正急著抱孙子。”
  手指隨意一勾,燕玦又掀起案桌上的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的正是顺意刚刚拿进屋的摺子。
  “知道母亲急著抱孙子,你还把夫人晾在一旁,整日宿在这书房里?”
  言语间,燕玦拿起一本,漫不经心地翻阅。
  可他刚看了一眼,那摺子便被燕珩一把抽走,又扔回那盒子里。
  燕玦紧著眉头斜睨了燕珩一眼。
  他半开玩笑地佯怒道:“怎么还防起阿兄来了?”
  “在朝为官,按规矩办事而已。”
  燕珩从燕玦手中夺过那壶酒,走到矮榻甩袍坐下,斟了两盏。
  “阿兄不是来寻我不醉不休的吗,还站在那儿作甚?”
  燕玦走过去,与他相对而坐。
  “阿兄接下来什么打算?”燕珩问。
  燕玦单手搭在拱起的膝盖上,坐姿鬆弛閒適。
  他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茫然。
  “母亲说......”
  “我回来的事暂时不宜声张,要等父亲那边来信后再说。”
  “暂时也只能在府上当个閒人了。”
  兄长活著回来是好事,可也不好。
  日后终是要娶楚玖过门的,燕玦这关到时该如何过?
  眉间鼓起浓浓的愁意,燕珩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总不能二夫侍一女吧。
  仔细想了想,他同兄长自小都用一样的、穿一样的,这房中人......
  不行。
  光是想,那颗心都跟泡在醋罈子里似的。
  他不接受。
  不管怎样,先让楚玖心里有他,才是首要之举。
  “你回京城后可有见过楚玖?”
  燕珩心里正想著这人呢,燕玦便心有灵犀地又提起了她。
  看得出来,即使过了三年多,燕玦依然对楚玖念念不忘,就跟他一样,再见还是会怦然心动。
  酒入愁肠,燕珩点了点头。
  “见过,她是从国公府出嫁的。”
  “从咱们国公府出嫁的?”燕玦很是意外。
  这话头一引起来,燕珩便將楚家和楚玖的事同燕玦大致讲了一遍。
  燕玦听后不再言语,只是一味地喝酒。
  浅浅掀起眼皮,燕珩偷偷观察燕玦的神情。
  本还暗中庆幸兄长似是对楚玖死心了,谁知过了半晌,燕玦竟说:“既未拜堂成亲,那小玖与裴既白的这桩婚事,自然算不得数。”
  “既不作数,而我又与小玖有婚约在先,两厢情愿,待寻到小玖后,还了那两千五百两,便可退了裴家这门亲不是?”
  暖黄的烛光映在燕珩的眼里,却无法融去那瞬间凝聚的冷意。
  他就像头野兽,察觉到有人覬覦他的猎物,便死死盯著对方,警惕戒备催化出极强的气场,自周身涤盪开来。
  知晓眼神会暴露无法克制的情绪,燕珩垂下眼皮,藏起那阴冷而锋锐的眼神。
  他沉默不语。
  手中紧攥的哪还是酒盏,手指用力紧缩,他攥的是不安,是害怕。
  只听燕玦又道:“我方回京中,各方人脉皆不及你熟络,且母亲有命,暂不可轻易露面。寻找小玖一事……焱之,为兄也只能托你多费心了。”
  藏起情绪,燕珩抬眸直视燕玦,似笑非笑道:“阿兄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帮你寻找小玖的下落。”
  在时机成熟前,他是不会让燕玦见到楚玖的。
  就算到时眾叛亲离,他也要娶兄长的未婚妻为妻,大不了自请除籍,独立门户。
  一场谋划,在燕珩心中悄然酝酿。
  更漏声声,夜色渐浓。
  楚玖的头有些疼,燕珩走后,便早早躺下睡了。
  许是昏睡了两天两夜,困意不浓,这一夜,她睡得並不踏实。
  浑浑噩噩间,楚玖梦到自己进到了那幅《车舆討欢图》里,成了马车中的那名女子。
  头微仰,红唇轻启。
  而燕珩则埋首在她胸前......
  眸色瀲灩,勾画著圈。
  梦做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一样的声音。
  “小玖,你又认错了。”
  “我才是燕玦啊。”
  楚玖猛然回首,便见同样穿著青色圆领官袍,戴著同样黑玉簪子的燕玦。
  他目光幽怨地看著她,大手一揽,將她从燕珩怀里抢了过去。
  梦境隨之跳转,她与燕玦瞬间出现在荷塘里的那条船上。
  像以前那样,他们相拥而吻,衣衫褪去,化成水里漂浮的花。
  船身轻轻摇晃,在池中盪出阵阵涟漪。
  倏地,一条蛇从池中爬到船中,带著那一身阴冷潮湿的气息靠近,嘶嘶吐著信子,缠上她的腰,绕到她的后背,幻化成燕珩,从身后紧紧抱住她。
  “小玖,你招惹我,为何又不肯要我?”
  燕玦则將她抱得紧紧的,气喘吁吁地在她耳边呢喃。
  “小玖,別忘了,你是我的。”
  大手紧箍在腰间,燕珩则在另一侧的耳边蛊惑。
  “你是阿兄的,而我是小玖的。”
  楚玖被两人夹在中间,挣脱不得。
  丁来装去,船身晃动飘摇。
  待池水满溢,荒谬的梦境隨之沉溺於荷塘之中。
  怪诞又违背礼教纲常的场景,让楚玖从梦中惊醒。
  可眼前漆黑一片,即使醒来,也无法靠光亮来驱散梦的余韵。
  楚玖捂著头,坐在床上缓了大半晌。
  “阿斗!”
  她扬声唤人:“阿斗!”
  阿斗睡眼惺忪地跑来,声音含糊道:“怎么了,小姐?”
  “帮我拿把剪子来。”
  楚玖这句话登时把阿斗嚇清醒了。
  “小姐可不要想不开啊,大夫说了,小姐双目有復明的希望。”
  楚玖摇头。
  “不是,我用剪子辟邪。”
  “辟邪?”
  阿斗一头雾水地將剪子取来,然后疑神疑鬼地打量起屋子里,“这屋子里闹鬼吗?”
  楚玖想了想,可不是闹鬼嘛。
  燕珩那个艷鬼!
  把剪子压在枕头下面,楚玖又躺了回去。
  想了想,梦里有两个艷鬼,一把剪子可能不够,她又叫来阿斗。
  “阿斗,再去把我那把匕首拿来。”
  匕首加剪子,谁也別想到梦里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