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蛛丝马跡
  “你气愤,我还恼火呢。”
  明明是黄达和燕珩搞么蛾子坏人好事,结果黄达倒打一耙,说起话来比裴既白还要理直气壮。
  “我费尽心思想偷偷纳个小倌儿养著,现在好了,被你们裴家一闹,搞得全城皆知,还把我娘亲给气倒了。”
  “裴不要脸,此事你是不是也得给个说法?”
  面对黄达的无理搅三分,裴既白仍端著世家公子们才有的温润儒雅,同黄达要人。
  “別以为裴某不知黄公子的心思。”
  “你娶不到楚姑娘,便故意安排一场抬错花轿的戏码来坏在下的婚事。”
  “裴某心胸大度,不跟黄公子计较,只请黄公子快快將娘子归还於我。”
  黄达低头摆弄手中那把破摺扇,一副爱搭理不理的无赖模样。
  “谁知道你那楚娘子去了哪儿。”
  “反正我抬回的轿子里,下来的就是这姑娘。”
  言语间,黄达抬头看向裴既白,一抹讥讽掛在唇角。
  “成个亲,让人抬错两次轿子。”
  “丟了媳妇还跑別人府上怪別人?”
  “裴不要脸,你可长点心吧。”
  扇子指了指阿斗,他懒声道:“你若是硬要我交人,我也只能交出这姑娘。”
  面上的儒雅一点点皸裂,裴既白怒视黄达,唇线紧绷出隱隱的怒色来。
  “如此拙略的伎俩,你也说得出口?”
  “黄公子是个痴傻的,不代表別人也是痴傻的。”
  “隨隨便便推个女子出来,便想打发了事?”
  见裴既白不信,黄达朝阿斗招了招手。
  “来来来,过来跟这位公子说说,你是怎么被抬来的。”
  阿斗十分乖巧,脆生生地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公子若是不信,可去阿斗家瞧瞧,问问街坊邻居便知,他们都知道我是今日嫁人。”
  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不藏任何心机,说的话也挑不出什么破绽来。
  裴既白回想今日迎亲路上,前前后后確实是遇到了两家迎亲队伍。
  至此,他再看向黄达时,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从全然不信,到半信半疑。
  黄达察其神色稍有鬆动,眼珠子一动,將身旁的阿斗往前推了推。
  “虽不知楚姑娘被人抬去了何处,但这都过了一个多时辰。”
  拖著散漫的腔调,他將眼下的情形同裴既白细说了一番。
  “若是被好人家抬去了呢,这功夫,估摸堂也都拜完了,以楚姑娘的容貌人家也未必愿意把人还给你。”
  “若是被伢人抬走卖去了青楼妓院,一时半会儿你也找不到,就算是找到了,这事儿传出去,多多少少也不太好听。”
  “你和楚姑娘既然有缘无分,倒不如顺应天意,把这阿斗姑娘娶回去。”
  言语间,黄达將阿斗朝裴既白的方向推了推,站著说话不腰疼。
  “瞧瞧这小姑娘,比楚姑娘年纪小,还是黄花大闺女,娶回去多值啊,何必可著楚姑娘这一棵树上绑死呢。”
  阿斗听了这话,低垂著头,往黄达身边挪了挪。
  她小心翼翼揪住黄达的衣袖,用力抿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黄达朝袖口那里瞧了瞧,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呲了下牙。
  “你这傻姑娘,他可是京城富商,嫁他一辈子都不愁吃穿,多好的事儿啊。”
  “別提豆腐渣了,那何家豆腐坊,他都能给你娘家盘下来。”
  阿斗仍是抓著黄达的衣袖不放,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地瞧著他。
  黄达被瞧得不自在起来,就好像是他把人家姑娘给卖了似的。
  清了清嗓子,他同裴既白改了话锋。
  “不过,人家姑娘好像也没看上你,姻缘这事儿,不能强求。”
  討人无果,裴既白无心继续浪费口舌,穿著那身喜袍,他带人离开了黄府。
  一只只脚迈过门槛而出,又一只只脚跨过门槛而入。
  捕快们將四处打听来的消息,陆续送回大理寺。
  抬走楚玖的迎亲队伍在进了京云十六街后,便断了线索。
  无人听到喜乐从巷头吹到巷尾,也无人看到红彤彤的迎亲队伍从走出那条街巷。
  几十人的迎亲队伍怎会无人瞧见?
  就在这时,王捕快意外带了几名乐户回到大理寺。
  这京城里谁家娶亲办丧,但凡有点银子的,都要寻乐户吹乐。
  乐户就那么几家,王捕快常年奉命查人办案,认识的平民百姓多,在京城里关係广,他东打听,西问问,便找了到抬走楚玖的那队乐户。
  吹嗩吶的老伯如实道:“启稟官爷,到了京云十六街的西街口,那户人家便让我们散了,连那八个抬矫子的也都一同打发走了。”
  “当时,草民几个还说这户人家甚是怪异,连杯喜酒都不给喝,这若是平......”
  冷声打断老伯的话,燕珩问道:“可知那轿子抬去了哪条巷子?”
  老伯摇头。
  “回官爷,草民几个拿了银子便走了,这点还真没留意。”
  燕珩沉声追问。
  “给你们银子的,是何人?言行、长相可有何特徵?”
  那老伯回忆道:“是喜婆给的银子,人长得很富態,笑眯眯的,看起来特別喜气。”
  若能查出那喜婆姓甚名谁,找到此人,便可追踪到楚玖的下落。
  小魏大人立刻命人传来画师,依照老伯的描述,画了张喜婆的画像,派人去四下打听。
  可京城这么大,想儘快打听到一个人,又是何其地难。
  燕珩心焦等不及,只能分两头行事。
  他带著顺意快马加鞭,最先来到了京云十六街。
  迎亲队伍在此条街上散了,是不是代表楚玖就在这街巷上的某个宅子里?
  可一条长街,两侧各有二十几条巷子。
  幽深而岑寂的巷子里,又是十几户百姓人家。
  这整条长街下来,那就是四百多户。
  四百多户,就算是大理寺的人来查案,也得挨家挨户地找。
  对方是有意劫人,寻人之事定要低调,以免打草惊蛇。
  於是,骄阳当空,燕珩同顺意翻墙上瓦,低调地当起了梁上君子。
  他们穿街走巷,就这么一户户地找了下去。
  找了一个半时辰,两人找得脚底都要冒烟,仍未发现与楚玖有半点关係的蛛丝马跡,直到临近街尾的一条小巷子里。
  一座久无人住的荒宅里,落著一个崭新的花矫子。
  可轿子里空空如也,早已不见楚玖的踪影。
  再瞧院子里那疯长的杂草,有车轮碾轧而过的痕跡。
  见状,顺意十分篤定。
  “花轿子太显眼,看样子,那伙人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到此处,换了马车將楚姑娘带走。”
  燕珩亦是想到这点。
  他站在杂草丛生的院里,茫然环顾四周,有种天旋地转的无力感。
  眼下,到底该去哪里寻楚玖?
  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各种不好的画面便会跳进脑海里。
  找。
  必须找下去。
  却也不能盲目地找,浪费时间。
  燕珩担心自己慢一步,楚玖再次遭遇不幸的可能性便多一分。
  他教她的那点三脚猫功夫,若真遇上事,根本抵不了多久。
  他拧眉思索。
  若对方单纯想把人卖到青楼等地,无须如此大费周折。
  所以,只有第二种可能性,对方就是衝著楚玖来的。
  到底是何人有如此大的恶意?
  禁卫军许统领?
  难道是他对楚玖仍然贼心不死?
  可许统领为人处世吝嗇,没什么头脑,不像是会花银子大费周章干此事的人。
  东宫太子?
  三皇子已被幽禁,楚家也已败落,就算结怨再大,太子何至於再刁难磋磨一个弱女子?
  若心怀不甘,又岂会等到今日才下手?
  更何况是东宫太子,想要一个人生不如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那会是谁呢?
  除了沈清影,燕珩再想不出第四个人来。
  锋锐的眼神暗了几许,他眉间鼓起著十分的確信。
  赎身时便多加刁难的人,又岂会看著楚玖嫁给裴既白,有个好归宿?
  燕珩想起了沈清影母亲替楚玖物色的“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