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赎身
  说完了楚玖的事,国公夫人的目光扫向燕珩,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催他生孩子。
  “珩儿,你忙归忙,也该多抽空陪陪清影。”
  “正是新婚燕尔之时,天天不是书房,就是出去会你那几个狐朋狗友。”
  “若是你兄长在,为娘也不会发这些牢骚。”
  “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国公府现在就剩你一个独苗,绵延香火之事自然都在落在你一人身上……”
  燕珩坐在茶桌前,盯著陶火炉,亲自在那里煮水泡茶。
  洗过茶的水冲在茶宠上,他冷冷地哂笑了一声,拖著漫不经心的语调回顶国公夫人的话。
  “所以,若换成兄长成了国公府的独苗,母亲也会不顾兄长的意愿,命人偷偷下春药,强行让兄长圆房?”
  一句话噎得国公夫人黑了脸。
  “我还不是被你给气急了。”
  “妻子都给你娶到家了,成婚多日却不圆房,你把清影晾在那里像什么话?”
  “府上的下人知晓后,私下里又会怎么议论,传出去难不成让咱们国公府再多个不举之人?”
  “然后让国公府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国公夫人肚里的那股气,夹在一句句强势的质问中,全都倾吐了出来。
  “更何况你兄长懂事理、识大体,断不会像你这般任性,让我操心。”
  燕珩不知该如何反驳,反正他怎么说怎么都是错。
  在母亲心里,他就是不如兄长。
  在母亲心里,他的喜好意愿从来都不重要。
  兄长喜欢的,他也该喜欢;兄长能做到的,他也该做到。
  有一点他倒是做到了。
  兄长喜欢的女子,他也喜欢。
  兄长想娶的女子,他也想娶。
  而国公夫人恰恰最討厌燕珩这副冷漠不理人的样子,就好像错的人是她。
  这种感觉总会让她想起多年前那个不堪的夜,想起那时燕珩看她的眼神,还有那张惊恐又不解的脸。
  因母子之间那无形的对抗,堂屋里的氛围突然紧绷起来,落针可闻的安静让楚玖等人都感到无所適从。
  沈清影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帮燕珩说话,也不敢宽慰婆母一句,垂著眼,抿著唇,跟个鵪鶉似地夹在两人中间。
  静默持续了一瞬,国公夫人语气虽缓和了几分,却仍严声厉色地威胁道:“今夜若是不回去同房,明日起,我就绝食给你看。”
  燕珩冷哼一声,不吃这一套。
  “好啊,那孩儿就陪母亲一起。”
  国公夫人气得面色涨红。操起身旁的茶盏,就朝燕珩掷去。
  “为何回来的是你?”
  “还我听话的玦儿!”
  她操起身旁的茶盏,就朝燕珩掷去。
  “给我滚!”
  茶水溅了一地,茶盏砸在燕珩的身上,又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那是他刚刚敬给母亲的茶,不仅没喝,还用来砸他。
  他给母亲的东西,好像向来不被看重。
  不过,都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燕珩浅浅勾唇,这下倒是听话起身,踏著懒拖拖的步子离开了聚福轩。
  沈清影看了眼国公夫人,又看了眼燕珩的背影,踌躇了须臾,迈步跟著燕珩走了。
  燕珩和国公夫人唱反调,今夜又要宿在书房。
  紫楹苑里,沈清影坐在梳妆檯前,由半夏为她取簪篦发。
  楚玖则提著水桶进进出出,往耳房的浴池里添热水。
  平日里,这种活都是由府上的几个嬤嬤们一起做的,今夜沈清影却让楚玖一人独担。
  摆明了是在为难、磋磨她。
  楚玖闷头不语,不停地重复著打水、烧水、提水、倒水的动作。
  待浴池里的热水终於蓄满后,楚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她来到沈清影身侧,气息微喘道:“少夫人,热水备好了。”
  沈清影透过铜镜剜了楚玖一眼,然后阴阳怪气道:“小玖真是好命啊,没想到婆母竟愿意费心,给你说门好亲事。”
  多年的死对头,从小比到大,斗到大,楚玖最是了解沈清影。
  沈清影善妒还记仇,心眼小得跟针眼似的。
  这是又在酸国公夫人对她好了。
  现在不管她说什么都是个错,沈清影总会有无数个歪理等著她。
  可楚玖累得耐心到了极限,她半垂眸眼,冷著脸回懟。
  “我若真是命好,又怎会在这里给你为奴为婢?”
  “怎么,我把你从教坊司赎出来,还赎出错了?”
  沈清影缓缓起身,身姿曼妙地扭到楚玖身前,嫉妒和厌恶在她眼底交织,缠成两股火。
  楚玖摇头:“少夫人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替我赎身,我一直都很感激你,並將这恩情记在心头,所以这么多年,都在任劳任怨地给你当牛做马,不是吗?”
  “是。”
  沈清影皮笑肉不笑,语调突然变得轻柔。
  “姐妹一场,我定会给你选个......好夫君。”
  裙裾如莲轻动,脚尖调转,沈清影冷冷地白了楚玖一眼后,朝著耳房走去。
  楚玖鼓起勇气,扬声束住沈清影的脚步。
  “少夫人若肯准奴婢赎身,便无须劳烦国公夫人和少夫人为我的婚事费心,拿到卖身契和奴籍,奴婢就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不再碍少夫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