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前面还是后面
  清明。
  细雨绵绵,飘飞得如烟似雾。
  空气潮湿又阴冷,却无法阻挡百姓们出城祭祀扫墓的步子。
  定国公与燕珩镇守边陲三年,国公府上无男子,祭祀之事便一直由旁系代为。
  难得燕珩回了京城,今年祭祀一事,自然是落在了燕珩的身上。
  是以,从昨日前,国公府上下就在为今日的祭祀准备。
  天不亮,楚玖便跟著沈清影忙前忙后,连口早食的粥水都没能喝上一口。
  直到陪著国公夫人,把燕珩送到府门外,眼见国公府的两辆马车融入雨雾之中,整府的下人们才算是暂时缓了口气。
  回到紫楹苑,沈清影直接累得摊倒在美人榻上。
  “小玖,过来给我捶捶腿。”
  “半夏,过来给我揉揉肩。”
  手握成拳,力度適中地捶打在沈清影的腿肚上。
  低垂的明眸睫羽轻颤,楚玖想著心事。
  自从被沈清影赎身到沈府后,她已有三年的清明,未曾去城外给父母扫墓上坟了。
  往年她想告半日的假,沈清影总会以各种藉口拒绝。
  她纠结了许久,虽然明知可能性不大,还是开了口。
  “少夫人,奴婢想告半日的假,出城去双亲墓前看一看。”
  闻言,沈清影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告假?”
  她撑身坐起,目光尖锐,原本明艷標致的脸此时一片冷意。
  “这可是我嫁入国公府的第一个清明。”
  “再者,燕氏乃国公府嫡宗,待祖塋祭祀礼成,那些旁支的叔伯、婶娘们,皆要来咱们府相聚敘礼。”
  “你告假出去了,府上的活儿谁干?
  “正是需要人手之时,竟还意思要告半日的假?”
  半夏又在旁边帮腔:“这府上的嬤嬤、丫鬟们,谁没个祖宗,谁不想告假去扫墓,不都留在府上忙著席宴的事儿?”
  楚玖扬起脸,语气不卑不亢。
  “可奴婢已经三年清明没去扫过墓了。”
  沈清影白了楚玖一眼,最看不惯她这股劲儿。
  “总之不准。”
  话落,人便躺下,翻身背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旁支几家的女眷先行来了国公府。
  国公府內,丫鬟僕役来去如织,忙著接待宾客,忙著准备席宴,眾人脚步轻快却分毫不乱,举手投足间皆见大府的规矩。
  待晌午过后,燕珩终於携同旁支的几位叔伯、堂兄弟等人回到府中。
  宾客多了,楚玖便被沈清影支去唤来,捧著托盘、提著茶壶,无念无想地往返於后厨与前院之间。
  而那道黏腻的视线,仍在目光所及之处,偶尔混著阴冷潮湿的雨气,无声地缠绕著她。
  楚玖视而不见,始终低头忙著自己的事。
  半路,她又被沈清影叫回紫楹苑,帮著半夏在小私厨里做炒米糖。
  楚玖刚要擼起袖子,顺意便来了紫楹苑。
  “小的顺意求见少夫人。”
  听到顺意在院子里喊,沈清影立马扔掉手中的瓜子,抢过楚玖手中的木勺子,装模作样地炒米糖。
  “进来吧。”她扬声回应。
  顺意在门口停步,躬身施礼。
  “启稟少夫人,今日席宴菜品较多,膳房那边人手不够,缺个摘菜洗菜的丫鬟,世子让小的过来同少夫人借个帮手过去。”
  阴雨天打上来的井水冰手得很,摘菜洗菜这活不好干。
  且后厨那边忙起来,什么杂活都得干,又岂会只让人摘菜洗菜?
  半夏很怕自己被派到后厨去,立马凑到沈清影身侧,声音极小地撒著娇。
  “少夫人,奴婢想留在这里,帮少夫人炒米糖。”
  两相比较,沈清影当然最疼半夏,遂朝楚玖努了努下巴,示意她去。
  楚玖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能跟著顺意朝东院的膳房去。
  可走著走著,察觉到不对劲。
  “去膳房的路,走过了吧?”
  顺意停下步子,这才回身解释。
  “今日是清明,世子想著玖姑娘定也念著扫墓一事,便命小的寻了个藉口,將玖姑娘从紫楹苑暂时借了出来。”
  眼底噙著笑,顺意温声催促。
  “时辰不多,玖姑娘必须得赶在晚宴开席前回来,还是儘快离府出城的好。”
  “免得时辰拖得久了,被少夫人发现。”
  楚玖迟疑了。
  承了燕珩这个人情,他会让她拿什么还?
  “谢世子好意,我还是……”楚玖很是纠结,“不去了吧。”
  顺意笑道:“就知道玖姑娘会这样,世子让我告诉玖姑娘,这种小来小去的人情不用还。”
  人情不是说不用还就不用还的。
  楚玖还是有些犹豫。
  可她已经三年清明没去祭拜过父母了。
  之前在沈府曾偷偷烧过纸钱,却被半夏那丫头发现,告到了沈清影那里,害她被罚跪两个时辰。
  来不及斟酌太多,去祭拜父母的渴望,牵引她迈出了步子。
  本以为是顺意陪她去,不曾想,在跨出角门时,却看见燕珩戴著斗笠,穿著蓑衣,骑在高马之上。
  “玖姑娘,纸钱和祭品都备好了。”
  顺意將事先放在门口的包裹,另外还有一把伞,递给了楚玖。
  “备得有些仓促,还请玖姑娘勿要嫌弃。”
  楚玖感谢都还来不及,哪还会嫌东嫌西。
  伸手接过,衝著顺意点头道谢。
  顺意转身跨回角门,並带上了那扇门。
  “上来!”
  燕珩坐在马背上,朝她伸出一只手来,且问:“坐前面,还是后面?”
  怕被雨水浸湿,楚玖將那包裹紧紧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护著。
  她蹙著眉头看著那匹马,前面后面都不想选。
  “为何不坐马车?”楚玖问。
  斗笠下传来一声嗔笑,燕珩冷声反问:“你见过哪个信使是赶马车送信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楚玖不想跟燕珩有身体接触。
  “到底去不去,不去?那就算了。”
  话落,燕珩便作势要翻身下马。
  “去!”
  走都走到这里了。
  將包裹和伞挎到背上,楚玖紧忙挪步上前,並做了选择:“坐后面。”
  坐后面,燕珩就抱不了她。
  斗笠挡住了燕珩的眸眼,却没能挡住他唇角牵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