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再抱一会儿
  “求世子可怜可怜我。”
  楚玖的声音软了几分,又打起了同情牌。
  “放过奴婢吧。”
  燕珩吻在楚玖的额头上,唇瓣翕合,一下一下,轻轻蹭著那寸肌肤。
  “我本来都放下你了,偏偏你又出现,这次,怕是再也放不下了。”
  “世子已有与你相伴一生的妻室,我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绝世美人,有何放不下的。”
  楚玖耐著性子劝他。
  “时间久了,这日子过著过著,什么都会淡的,你当误认为的喜欢也会淡的。”
  “误认为的喜欢?”
  似是无法苟同,燕珩哂笑了一声,抱著人躺在那里,並未再辨明什么。
  隔间里突然变得异常的安静,静得可以听清燕珩的喘息一点点地粗重急促起来。
  偏偏床头灯的那盏烛灯也烧到了头,幽蓝色的火焰挣扎著跳了几下,噗的一声,隔间里瞬间就黑了下来。
  淡淡烟气在鼻尖下繚绕,很快就又向四周逸散淡去。
  而楚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夹枪带棒。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再这么下去,怕是......
  她本能想躲,却被燕珩搂著不放。
  “放心,不欺负你。”
  燕珩哑声安抚:“就这么再抱一会儿,我就走。”
  ......
  时间的流淌在黑夜里变得模糊,楚玖也不知抱了燕珩多久。
  只觉得他身子热得很,烘得她也跟出了一身薄薄的汗。
  他的確言出必行,没有乱动。
  许是心安了下来,楚玖眼皮渐渐发沉。
  她真的太累了,当牛做马的奴才日子不好过,不知几时,那丝清明没撑住,人就又睡了过去。
  更漏声声,鸡鸣破晓。
  楚玖先是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於半睡半醒间猝然想起昨夜的事。
  她腾地一下,弹坐起身。
  转头看向身侧。
  还好,是空的。
  低头瞧了眼身上衣衫。
  还好,衣衫整齐,衣带未解。
  她捂著心口长长地吁了口气。
  急匆匆地洗漱梳头,等碧玉和半夏提来热水时,寢房那边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楚玖紧忙推开隔间的门,赶去侍奉沈清影和燕珩起床。
  可偌大的寢房里,却不见燕珩的身影。
  沈清影睡眼惺忪地坐在床榻边,左右晃了晃头,又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懒声同楚玖问话。
  “世子何时起的床?”
  低垂眸眼,楚玖將拧乾的热帕子递到沈清影的手中。
  “奴婢不知,醒来时也並未听到寢房里有什么动静。”
  虽然有些心虚,可楚玖却答得脆生。
  “夫君这么早就出府去朝中点卯了?”
  嘀嘀咕咕地念叨了一句后,沈清影斜眸瞪向楚玖。
  “哪有你这般当奴婢伺候人的,守个夜,自己睡得跟死猪似的,连世子起床离开都不知道。”
  楚玖:“……”
  若是放在以前,她定是要回敬一句的。
  哪有沈清影这样当夫人的,睡个觉,自己睡得跟死猪似的,连夫君半夜爬丫鬟的床都不知道。
  也幸好她睡得跟死猪似的。
  “侍候不周,再罚你半个月的月钱。”
  眉梢挑起愜意,慵懒鬆弛的声音夹带著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沈清影用热帕子敷了下脸,神识清醒了一大半。
  她抬起一只玉足冲楚玖晃了晃,“还不快给我穿鞋?怎么,还想再我让罚掉你半个月月钱?”
  “奴婢知错了。”
  一句赔罪求饶的话,却不带一丝半点的感情。
  楚玖面无表情地凑上前去,蹲下身,为沈清影穿上了绣鞋。
  沈清影对楚玖那身淡淡的死感,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狠狠白了楚玖一眼,便美滋滋地下床,同半夏一起琢磨穿什么好看、梳什么头雅致了。
  罚钱、罚跪、禁食,外加言语羞辱,沈清影折磨人的招数,其实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楚玖早已习以为常。
  她之所以愿意忍,除了奴籍握在沈清影的手里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感激沈清影的。
  当初若非她將自己从教坊司里赎了出来,怕是早已彻彻底底地沦为风尘之女了。
  虽然,沈清影的初衷並不是出於好意。
  可这阴差阳错的恩,也算是恩。
  这几年在她身边任劳任怨地当牛做马,也算是还她这份恩了。
  午膳过后,沈清影突然想吃城南巷口的栗子糕,便扔了半两银子给楚玖,命她出去跑个腿。
  丫鬟半夏庆幸主子最疼她,回回不用出去跑腿挨累,沾沾自喜地在那儿给沈清影捶腿揉肩,说著阿諛討好的话。
  事实上,楚玖倒巴不得挨这个累的。
  难得独自出趟府,正好把之前画的两幅丹青送去书斋掛卖。
  戴上帷帽,拿好银钱,再將两幅丹青画卷好放进竹筒,藏到袖袋里。
  出了国公府的角门,行至院墙巷口时,楚玖正好撞见燕珩穿著一身藏青色圆领官袍,从马车上下来。
  似有察觉,他顿住脚步。
  极具穿透力的灼人视线朝楚玖投来。
  规矩要讲,楚玖躲不过,只好上前。
  明明昨晚还躺在床上抱在一起,楚玖却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施施然地朝燕珩欠身行了一礼。
  “奴婢见过世子殿下。”
  燕珩哂笑了一声,察觉楚玖是个会装、会演戏的。
  “去哪儿?”他沉声问。
  “回世子殿下,奴婢去城南给少夫人买栗子糕。”
  “走著去?”
  故意压低的声音有些温柔,旁人若是听上去,总会显得过於曖昧。
  楚玖頷首应是。
  儘管隔著一层帷纱,可她仍不敢抬头去看燕珩。
  那目光太黏腻难缠,每每对视,强大的侵略性都让她倍感负担。
  “我们国公府莫不是穷得连下人跑腿的马车都没有了?”燕珩冷笑道。
  沈清影就是故意想让她吃苦头,又怎会安排马车给她坐。
  可楚玖又不能说沈清影的不是。
  “去买个栗子糕而已,天气又好,奴婢想多走动走动,活活气血,便未想坐马车去。”
  燕珩转身又坐上马车,一句“上车”,隔著车帘传了出来。
  楚玖迟迟不动。
  车窗的罩帘哗地一声被撩开,修长冷白的手伸出,不耐烦地敲了几下车壁。
  燕珩冷声催促:“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