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暴怒的崑崙圣地
  崑崙圣地,魂殿。
  大殿空旷,昏暗。
  没有窗,没有灯。
  只有密密麻麻的灵牌,从地面一直排到穹顶。每一块灵牌上都刻著一个名字,名字下面有一盏魂灯。魂灯亮著,人活著。魂灯灭了,人死了。
  几百年了,没有一盏魂灯灭过。
  守殿的弟子叫林墨,炼神境三层,在魂殿守了七年。
  七年来,他每天做的事就是擦灵牌、添灯油、登记出入。
  枯燥,但清静。他喜欢清静。
  今天,一盏魂灯灭了。
  林墨正在擦灵牌,手停在半空中。
  他盯著那盏灭了的魂灯,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灯灭了,灯芯还在,但火没了。
  灵牌上的名字是——云天行。归真境二层。
  崑崙圣地的长老。
  三个月前奉命前往苍梧州镇压妖魔一族。
  林墨的手开始发抖。他退后两步,转身,朝殿外跑去。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咚咚响,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他跑出魂殿,跑到广场上,跑到那口崑崙钟前。
  钟很大,三丈高,一丈粗,青铜铸成,上面刻满了符文。
  几百年没有敲过了。林墨抓起撞钟的木槌,木槌比他的身体还大。
  他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一槌撞上去。
  鐺——
  钟声响了。
  声音悠扬,低沉,厚重,从山巔传向山脚,从山脚传向山外,从山外传向整个崑崙圣地。
  云层被钟声震散,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天空。飞鸟从林中惊起,铺天盖地。
  鐺——第二声。
  山腰的洞府里,一个正在闭关的弟子睁开了眼睛。
  “崑崙钟?”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几百年没响过的崑崙钟,响了。
  鐺——第三声。
  演武场上,正在切磋的几个弟子同时停手。
  有人手里的剑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崑崙钟……有人死了?”
  “谁?谁死了?”
  鐺——第四声。
  鐺——第五声。
  鐺——第六声。
  钟声传遍了崑崙圣地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谁死了?
  魂殿外,林墨跪在地上,木槌从手中滑落。他的耳朵在流血,虎口裂了,但钟声已经响了六下。
  归真境。
  死的是一位归真境长老。
  消息像炸雷一样传开了。
  “云天行长老?去苍梧州的那位?”
  “不可能!归真境二层,谁能杀他?”
  “苍梧州防线破了……混元、崑崙、玄黄三大圣地的人全死了。妖魔乾的。”
  “妖魔一族有归真境?不止一个?”
  “云天行长老都死了……那苍梧州现在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能回答。
  所有人都在討论,都在猜测,都在震惊。
  一个个洞府的门被推开,一个个修炼中的弟子被迫中断。
  有人刚炼成一套剑法,还没来得及高兴,听到钟声,脸就白了。有人在闭死关,被钟声震醒,差点走火入魔,吐了一口血,爬起来就往山上跑。
  整座崑崙圣地炸开了锅。
  平静了几百年的圣地,像一锅被烧沸的油,溅得到处都是。
  突然,一道气息甦醒了。
  不是从某个地方甦醒,是从整座崑崙山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木中甦醒。
  气息浩瀚无边,像大海,像星空,像天地本身。
  敬畏。
  发自內心的、本能的、不可抗拒的敬畏。
  但气息又是温和的,像春天的风,像母亲的手,像师父的抚摸。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存在,同时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一道声音从云海中传来。
  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崑崙圣地所有弟子,各脉脉主,听令。立即取消一切任务,停止一切闭关,终止一切活动,於崑崙山集结。不得有误。”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所有人同时动了。
  御剑的弟子拔剑而起,剑光如虹,从山腰、山脚、山外的洞府中冲天而起。
  踏空的弟子一步迈出,脚下生风,身形如电,在山林间穿梭。
  骑著灵兽的弟子一拍坐骑,灵兽长啸,四蹄腾空,朝山巔狂奔。
  天上地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剑光像流星雨,从四面八方划破天际,匯聚向崑崙山巔。
  踏空的身影如飞鸟归巢,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空。
  灵兽的吼声、剑啸声、破空声混在一起,震得山谷都在颤抖。
  有人从东边来,有人从西边来,有人从北边来。
  有人穿著战甲,有人穿著长袍,有人光著膀子刚从闭关中衝出来。
  有人脸上还有淤青,有人嘴角还在流血,有人头髮散乱,有人衣衫不整。
  但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飞。
  天上的人太多了,多到遮住了太阳。
  地上的人太多了,多到踩碎了山道。
  整座崑崙山从山脚到山巔,密密麻麻全是人。
  像蚂蚁搬家,像蝗虫过境,像千万条河流匯入大海。
  崑崙山巔,云海之上。
  十二道身影凌空而立。
  十二个人,十二位脉主。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但他们的气息是一样的——归真境。
  十二道归真境的气息冲天而起,像十二根撑天的柱子,插在崑崙山的云海之上。
  亮,亮得刺眼,像十二颗太阳同时升起。
  广场上,所有的弟子都跪了。
  “脉主……十二位脉主全到了……”
  “几百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十二位脉主同时出现……”
  一道身影出现在十二位脉主的上方。
  没有人看到他出现,他就在那里了。
  一直就在那里,但又像是刚刚出现。穿著白色的长袍,长发散在肩上,面容苍老,但眼睛亮得像星辰。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他在扭曲空间,是他的存在本身让空间承受不住。
  他脚下的虚空裂开了,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又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停住。
  弟子们抬头看他。
  看到了他的脸,但转眼间就忘记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双眼睛。
  亮得像星辰,深得像深渊。
  “圣主!是圣主!”
  “圣主出现了!圣主有多少年没出现了?五百年?八百年?”
  “我第一次见到圣主……”
  没有人能回答。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都忘了呼吸。
  圣主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烙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荒芜之地,妖魔一族。侵犯苍梧州,屠戮无辜凡俗,杀我宗门弟子,灭我宗门长老。”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但每一个人都能听出平静下面的怒火。
  “眾弟子听令。歼灭妖魔,夺回苍梧州。报血仇。”
  安静了一瞬。然后千万人同时开口,声音匯成一道洪流,衝上云霄,震得崑崙山的云海都散了。
  “灭妖魔,报血仇!”
  “灭妖魔,报血仇!”
  “灭妖魔,报血仇!”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海啸,像山崩,像天塌。
  十二位脉主站在云海之上,没有开口,但他们的气息在燃烧。
  十二道归真境的气息连成一体,化作一道光柱直衝天际。
  天裂开了,露出后面深黑色的虚空。
  天边,苍梧州的方向,有一片暗红色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