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星辰阁(二合一)
  凉城的战事一停,各路牛鬼蛇神就都冒出来了。
  天云宗各长老的亲传弟子们,像约好了似的,一窝蜂涌进凉城。
  有的骑马,有的坐车,有的凌空飞来,一个个锦衣华服,腰悬玉佩,身后跟著小廝和丫鬟,排场大得像出巡。
  他们住最好的客栈,吃最好的酒楼,喝最好的茶,穿最好的衣服。
  每天在城里晃悠,这里指指,那里点点,像视察领地的王爷。
  城墙上,一个穿著白袍的年轻人负手而立,看著远处正在修补城墙的民夫,皱了皱眉。“这墙修得不行。砖缝太大了,一撞就塌。”
  旁边一个民夫赔著笑。“大人,我们尽力了,材料不够……”
  那年轻人看都没看他一眼。“材料不够是你们的事,墙修不好,蛮牛军来了,谁负责?”
  民夫张了张嘴,不敢说话了。
  年轻人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重砌。”
  民夫愣住了。“都……都重砌?”
  年轻人没理他,已经走远了。
  酒楼里,靠窗的位置坐著几个天云宗弟子。
  桌上摆著茶壶、点心、瓜子,几个人嗑著瓜子,聊著天。
  “你们听说了吗?沈逸尘师兄也来了。”一个圆脸的女弟子眼睛发亮。
  “真的?沈师兄可是掌教亲传,未来的掌门人,他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另一个男弟子嗤笑一声。“镀金唄。仗打完了,功劳还在,不来白不来。”
  圆脸女弟子瞪了他一眼。“你別乱说。沈师兄才不是那种人。”
  男弟子耸耸肩,没再说话。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男弟子嗑著瓜子,慢悠悠地说:“听说方清雪也跟著来了,整天黏著沈师兄,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几个人笑了。
  圆脸女弟子撇嘴。“方清雪?她算什么东西?方家的女儿了不起?沈师兄能看上她?”
  瘦高个嘿嘿一笑。“那可不一定。方家在云洲也是有头有脸的,配沈师兄虽然差了点,但也不是没可能。”
  圆脸女弟子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楼下大堂里,几个散修正埋头吃饭。
  他们穿著破旧的衣服,刀剑上还有缺口,脸上带著疲惫。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楼上那些弟子的声音飘下来,清清楚楚。
  一个瘦高个的男弟子嗑著瓜子,低头看了一眼楼下的散修,嗤笑一声。“你们看看那些散修,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也不知道杀了几个人,也好意思来领战功。”
  圆脸女弟子抿嘴一笑。“人家也不容易,好歹是从战场上活著回来的。”
  瘦高个哼了一声。
  “活著回来?蛮牛军都退了,谁上都能活著回来。“
  “他们也就是运气好,捡了几具尸体,凑了点战功。真要让他们跟蛮牛军正面打,早死光了。”
  另一个男弟子接话。
  “就是。你看那个,刀上全是缺口,也不知道是砍人砍的还是自己摔的。”
  几个人笑起来,笑声轻飘飘的,像刀子。
  一个散修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楼上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旁边一个年轻散修脸色涨红,想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別惹事。”
  年轻散修咬著牙。“他们凭什么……”
  那老散修摇摇头。
  “凭他们是天云宗长老的亲传弟子,凭他们有一个好师父,凭他们生下来就比咱们高贵。”
  年轻散修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终究还是没站起来。
  楼上那些笑声还在继续,轻飘飘的,像刀子。
  城外山林。
  李金水和叶无痕相对而立。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响。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李金水提著刀,面无表情,目光冷峻,看著叶无痕。
  他的声音很沉,很冷,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確定要与我为敌吗?”
  叶无痕看著他,点头。“是的。”
  李金水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桀桀桀。黄毛小儿,找死。”
  他的笑声在林子里迴荡,惊起一群飞鸟。
  叶无痕看著他那副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就比试一下,能不能別装逼了?”
  李金水的笑容僵住了。
  他咳嗽了一声,收起那副阴森的表情,挠了挠头。
  “这不是为了气氛更贴切嘛。”
  叶无痕没再说话。
  他拔剑,太白剑法,一剑刺出。剑光如匹练,快如闪电,直取李金水咽喉。
  李金水举刀格挡,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衝上来。
  刀光剑影,你来我往。
  九霄惊雷刀,九道雷霆同时炸开,劈头盖脸砸向叶无痕。
  叶无痕剑光如虹,左突右闪,在雷霆的缝隙中穿梭。
  有几道雷霆擦著他的身体飞过,在他肩上、手臂上、脸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血珠渗出来,在皮肤上滚了几滚,滴落在落叶上。
  叶无痕咬著牙,不退反进。
  他的剑越来越快,剑光越来越密,可李金水的刀更快。
  九道雷霆一道接一道,连绵不绝,像瀑布,像暴雨,像天塌。
  叶无痕被逼得节节后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李金水一边打一边笑。“就这?你刚才的气势呢?你不是要跟我打吗?怎么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
  叶无痕不语,剑光再起,可还是冲不破那九道雷霆织成的网。
  李金水的刀越来越快,雷霆越来越密,叶无痕的伤口越来越多。
  脸上又添了一道,从眉梢划到颧骨,血珠滚落,他不擦,继续打。
  手臂上又添了一道,袖子破了,血渗出来,他不停,继续刺。
  李金水一边打一边笑。“你这剑法,是在山上跟猴子学的?歪歪扭扭,软绵绵的,连只鸡都杀不死吧?”
  叶无痕不语,剑光再起。
  李金水又一刀劈出,九道雷霆炸开,逼得叶无痕连连后退。
  “你不是说太白剑法直通通玄境吗?就这?我看是直通格调境吧?还是初期?”
  嘲讽拉满。
  叶无痕咬著牙,继续刺。
  李金水缩地成寸,一步绕到他身后,一刀砍向他后背。
  叶无痕反手一剑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李金水追上去,又是一刀,开始放贱,
  “你那个前辈要是知道自己压箱底的剑法被你练成这样,棺材板都压不住。”
  “他会不会从坟里爬出来找你算帐?”
  叶无痕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的剑开始不稳,剑光开始乱,呼吸也开始急促。
  李金水继续嘲讽。
  “练了这么久,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你说你练剑有什么用?不如回去种地,至少还能长两棵白菜。”
  叶无痕的剑顿了一下。
  李金水抓住这个机会,一刀劈在他肩上,刀锋划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叶无痕闷哼一声,退后几步,低著头,肩膀在发抖。
  李金水提著刀,看著他。“认输吧。你打不过我的。”
  叶无痕抬起头。
  一剑刺出。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都狠,都猛。剑光带著怒意,带著不甘,带著被压抑已久的情绪。
  李金水侧身一闪,刀光再起。“生气了?你不是挺能忍的吗?怎么不继续忍了?”
  叶无痕一剑接一剑,剑剑拼命,不要命地刺。
  李金水一刀劈开他的剑,又一刀劈在他腿上,又一刀劈在他肩上。
  伤口不深,可一道接一道,血珠飞溅。
  嘲讽性拉满。
  叶无痕浑身是伤,满脸是血,可他还在刺,还在冲,还在拼命。
  李金水看著他,笑了。“够了。”
  他一刀劈出,九道雷霆合为一道,雷柱贯穿天地,劈在叶无痕身前的地面上。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叶无痕被气浪掀飞,砸在一棵树上,树干断了,他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浑身是土,满脸是血。
  剑飞出去,插在远处的泥土里,剑身还在颤。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一动不动。
  李金水猖狂大笑,“桀桀桀,螻蚁也敢挑衅本座!”
  叶无痕爬起来,对著李金水破口大骂,“你他妈比试就比试,能不能別那么贱?”
  李金水尷尬的挠挠头,“在战斗的时候喷別人喷习惯。”
  他从怀里摸出一瓶疗伤药,扔给他。“自己擦。”
  叶无痕接过来,打开瓶塞,倒出药粉,往脸上抹。
  疼得齜牙咧嘴。
  李金水坐在他旁边,靠著树,看著天上的云。
  两人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响。
  远处,凉城的轮廓若隱若现。
  城墙上还在敲敲打打,修修补补。
  城里那些亲传弟子还在指手画脚,还在嗑瓜子聊天,还在嘲笑那些拼了命才活下来的散修。
  李金水想著那些人,嘴角慢慢勾起。
  一群废物。
  等他拿到通玄境功法,等他突破通玄境,那些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
  京城。
  早朝散了。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大臣们鱼贯而出,靴子踩在金砖上,沙沙沙,沙沙沙。
  周玄坐在龙椅上,看著那些背影,嘴角慢慢勾起。
  六部之中,五个已经是他的人。
  平州的地方上,州、府、县,大大小小的官员,也换了大半。
  那些不顺眼的、不听话的、不是自己人的,该罢的罢,该贬的贬,该流放的流放。剩下的,都是他的人。
  他周玄终於坐稳了这把椅子。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下龙椅。
  太监想跟上来,他摆摆手。
  “都退下。”
  太监们低著头,退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哼著小曲,一步一步往外走。
  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眯著眼,嘴角带著笑,步子轻快得像在跳舞。
  走到殿门口,他的脚步顿住了。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往下撇。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后宫走去。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门,穿过花园,穿过假山,来到一座偏僻的宫殿前。
  宫殿不大,也不起眼,门口站著两个侍卫,气息沉稳,至少是开元境。
  见他来了,侍卫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周玄没看他们,推门走了进去。
  殿內很暗,窗户关著,窗帘拉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药味,混著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里走。
  推开最里面那扇门,一股更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他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床上躺著一个人。
  那人瘦得皮包骨头,头髮花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药膏敷在伤口上,黑乎乎的,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气味。
  老王爷。
  大周的镇国支柱,一打五的通玄境巔峰,如今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老王爷闭著眼,呼吸很轻,轻得像隨时会断。
  周玄站在床边,看著那张瘦削的脸,没有说话。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点麻了。
  老王爷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浑浊,黯淡,像两颗蒙了灰的珠子。
  他看著周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来了?”
  周玄点点头。“来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老王爷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朝堂上,都安排好了?”
  周玄点头。
  “都安排好了。六部换了五个,地方上也换了大半。现在朝廷上下,都是朕的人。”
  老王爷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朕?你倒是叫得顺口。”
  周玄没接话。
  他看著老王爷身上那些绷带,看著那些渗血的伤口,看著那张瘦削的、苍白的、没有一丝生气的脸。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叔叔,真的没办法治癒你的伤势吗?”
  老王爷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柿子。
  “狄国的老国主,白莲教的教主,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骄。一个打下了大大的疆土,一个创下了玄妙莫测的白莲神功。我能狠狠地打爆他们,现在还活著,已经可以了。”
  周玄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叔叔……”
  老王爷抬起手,打断他。
  “这两人,未来註定是你的对手,也是大周的祸患。我打伤了他们,可没打死他们。等他们养好了伤,还会捲土重来。到时候,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周玄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喉结上下滚动,像咽下了一口滚烫的茶。
  老王爷嘆了口气,继续说。“南方的女帝,也是雄才大略。她能在短短几年內统一南蛮诸国,建立大炎王朝。”
  “还能跟韩震、跟白莲教、跟咱们三方周旋,不是一般人。”
  “等她消化了梁州,她的兵锋就会指向云洲,指向幽州,指向京城。到时候,你怎么办?”
  周玄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叔叔,没有你,大周怎么办啊?”
  老王爷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颤抖著,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个字——星。
  那字笔画苍劲,如刀削斧凿,散发著幽幽的寒光。
  周玄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的嘴唇哆嗦著,声音都在抖。“星辰阁?这是星辰阁的令牌?”
  老王爷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没错。隱世宗门,星辰阁。”
  周玄的手在抖,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叔叔,你……你怎么会有星辰阁的令牌?”
  (感谢读者大大的阅读!!球球免费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