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锻体7层巔峰
  一个月的巡哨,终於到了最后一天。
  李金水带队回到营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二狗三人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脸色发灰,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可李金水走在前头,步伐依旧稳当,呼吸依旧均匀,甚至还有余力在进营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鹰嘴涧的方向,黑沉沉的群山像蹲著的巨兽。
  “回去歇著,明早点卯。”他说。
  二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拖著两条腿往营房挪。
  这一个月,甲字队剩下的三个人跟著他天天出营,天天在山沟里转,遇见过六次狄兵,大小战五场。
  二狗左胳膊上添了道新疤,张拴儿的位置换了成了张拴儿的弟弟张一拴——张拴儿死在了第八天的遭遇战里,被狄人的冷箭射穿了喉咙。
  李金水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营房。
  门关上。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盘膝坐在床上,调出面板:
  【姓名:李金水】
  【境界:锻体七层(巔峰)】
  【功法:铁布衫(第七层20/40)、狼杀七式(入门48/50)、虎行步(小成7/30)】
  【点数:1】
  差两点,铁布衫就能突破第八层。
  差两点,狼杀七式就能迈入小成。
  虎行步已经是小成,短距离腾挪间,那七式刀法的威力至少涨了三成。
  这一个月,他没白熬。
  五次遭遇战,斩敌二十三级,其中包括两个锻体六层的十夫长,一个锻体七层的百夫长。点数全砸进功法和刀法里,硬生生把自己堆到了七层巔峰。
  他闭眼,运转铁布衫,感受著体內那股澎湃的气劲在经脉中奔涌。
  锻体七层巔峰,离八层只差临门一脚。
  离九层,也只差两层。
  离那个人——
  他睁开眼,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那个人就住在不远处的营房里,每天晚上都会站在门口朝这边看上一眼。
  王铁柱。
  这一个月,他每天都派人在暗处盯著李金水。
  李金水知道,却装作不知道。出营,巡哨,杀敌,回营,练功,睡觉——每一步都按部就班,每一步都无可挑剔。
  他像一块石头,任人拿捏,任人打量,任人踩在脚下。
  可石头底下藏著什么,只有石头自己知道。
  ———
  翌日,辰时。
  校场上鼓声震天,第三营全员集合。
  李金水准时出现在队列里,甲字队剩下的三个人站在他身后,虽然疲惫,却都挺直了腰杆。
  高台上,营长周魁披著铁甲,负手而立。
  他四十出头,面庞黝黑,一道刀疤从左眉斜划至嘴角。不说话的时候,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压著整个校场。
  锻体之上,是內壮境,再上面就是通脉境,这个已经在拒北城是数一数二的强者了
  接下来就是开元境,能真气外放,还有通玄境,能凌空飞行,再上面就不知道了。
  李金水接触到的消息不多。
  內壮境,顾名思义,锤炼內臟筋骨,气血充盈如炉,举手投足间千斤之力。十个锻体九层围著一个內壮初期打,都未必能贏。
  周魁就是內壮境。
  而且据说已经是內壮中期,杀锻体九层如杀鸡。
  “都听好了。”周魁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贴著耳朵说话,“昨夜探子来报,有一股狄兵,约莫三百人,绕过了拒北城,往西边去了。”
  校场上一片死寂。
  绕过拒北城?
  西边可是有十几个村庄,住著几千口人——
  “今早最新消息。”周魁顿了顿,脸上那道刀疤似乎更深了,“西河村、柳树沟、青石岭,三个村子,已经没了。”
  没了。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没了的意思,所有人都懂。
  李金水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里,那个叫青石岭的地方——爹娘死后,他曾经想去那里投奔一个远房亲戚,后来听说那亲戚早就搬走了,才作罢。
  如果当初去了呢?
  如果那亲戚没搬走呢?
  他会和那些村民一样,变成一具焦黑的尸体吗?
  “將军有令。”周魁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第三营,全员出动,追击这支狄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都不许放跑。”
  “是!”校场上轰然应诺。
  周魁的目光扫过人群:“此次追击,危险重重。狄兵人数虽不多,但敢绕过拒北城,必是精锐。本营正不强求,愿者上前一步。”
  话音落下,校场上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人迈步走出队列。
  李金水。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
  一个月巡哨熬过来了,锻体七层巔峰了,刀法快大成了——他需要更多的点数,更快的突破。而狄兵的脑袋,就是最好的点数。
  更何况——
  他眼角余光扫过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王铁柱站在那里,正看著他,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我这个被欺负了一个月的人,还敢主动往刀口上撞?
  李金水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站在前列。
  又一个人走出队列。
  王铁柱。
  他大步上前,与李金水並肩而立,目不斜视,像是不认识这个人。
  紧接著,一个接一个的士卒走出队列。锻体九层的、八层的、七层的……很快,站出来的人已经占了第三营的一大半。
  周魁点点头:“好。点齐人马,一刻钟后出发。”
  一刻钟后,第三营近五百人开出营门,往西疾行。
  李金水走在队伍中段,甲字队三人紧紧跟在他身后。二狗凑上来低声道:“五夫长,那姓王的也去了……他是不是冲您来的?”
  李金水没答。
  是不是冲他来的,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个机会。
  王铁柱锻体九层巔峰,差一步就能迈入內壮。正面硬拼,他没有任何胜算。
  可战场上一片混乱,刀剑无眼,谁能说得清谁死在谁手里?
  他想起第十二章那天早上,王铁柱堵在营房门口,那双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睛。
  还有那句“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很快又平復。
  一个月的帐,该算了。
  队伍疾行两个时辰,翻过两道山樑,终於到达第一个目的地——西河村。
  李金水站在村口,脚步停住。
  风卷著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浓烈得呛人。
  村子已经没了。
  不是被烧了,是被抹去了。
  房屋的残骸还在冒著青烟,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路上、院子里、水井边。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最小的那个趴在地上,后背插著一支箭,箭杆比他的胳膊还粗。
  血已经干了,黑褐色的一片片,像泼在地上的脏水。
  有人开始乾呕。
  有人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李金水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趴在地上的孩子,一动不动。
  他想起上辈子,加班回家的路上,那辆撞向自己的卡车。
  也想起这辈子,被拖出家门时,李金宝那张笑著的脸。
  人杀人,可以杀到什么程度?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趴在地上的孩子,再也不用知道了。
  “搜。”周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冷得像冬天的铁,“看看有没有活口。”
  士卒们散开,在废墟和尸体间搜寻。
  李金水迈步走进村子。
  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他低头,是一只断手,手指蜷曲著,像是死前想抓住什么。
  他绕过那只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子中央时,他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树上吊著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绳子勒进脖子里,脸已经肿得变了形。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身上的衣裳还没烧完,露出大片焦黑的皮肉。
  李金水站在树下,抬起头。
  风从西边吹来,尸体轻轻晃动,像是还在挣扎。
  他的手指,再次蜷缩了一下。
  “五夫长……”二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颤抖著,“咱们……咱们走吧……”
  李金水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晃动的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
  队伍在西河村停留了一刻钟,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活口。
  周魁下令:继续追。
  离开村子时,李金水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老槐树还在,尸体还在,青烟还在。
  他把那个画面刻进脑子里,像刻一块碑。
  然后他转过头,大步往前。
  前头,是柳树沟,是青石岭,是三百个狄兵。
  前头,是点数,是突破,是锻体八层、九层,是——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王铁柱的背影。
  那人走得很稳,像一座移动的铁塔,每一步都踏得扎实。
  李金水收回目光,嘴角又勾起那抹弧度。
  一个月的帐,该算了。
  不管你是锻体九层还是內壮境,只要有机会——
  他就不会放过。
  队伍消失在群山之间。
  身后,西河村的青烟还在升腾,一缕一缕,像是无数只手,指著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他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