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介意来一个女儿吗?
  八月,气温转凉。
  祈心区,祈心学院本部。
  “叮咚叮咚,叮叮叮叮——”
  悠柔清脆的放学铃声准点响起,满溢著青春气息的准魔法少女们从沉闷的教室里涌出。
  与这份青春相悖的则是飘散在祈心学院空气中高级魔导素散发的甜腻味。
  对於任何一位想摆烂却又不敢真的一摆到底的准魔法少女来说,刚开学的这段时间,无疑是一年中最痛苦的时光之一。
  当然,要严格比较的话,等期末排名公示那些天的压力,终归还是更大一些。
  教务楼立在操场一侧。
  此刻,三楼的副校长室內。
  站在窗台旁的顾白將目光从楼下那片嘈嘈嚷嚷的人群中收回,嘴里含糊了一句:
  “年轻真好。”
  “您也很年轻。”端坐於黄木桌后的张副校长收起签字笔,將刚刚签署完毕的文件递到了一旁恭敬候著的橘发少女手中,语气稍扬,“夏织,將这份文件送去教务处,之后你负责与顾老师的对接工作。”
  “好的,张副。”
  夏织点点头,將文件收入怀中,隨即与张副校长的目光一道,落在了顾白的身上。
  『心已经不年轻了呀。』
  顾白嘴角掛著笑,踱步回到两人面前,默默盘算了一圈。
  若算上至十岁起自己零星浮起的前世记忆及最后在走马灯时刻印在眼底的那辆大货车,那自己心理年龄大概也该有三四十了吧......
  不过那些终究只能算是前世的事,不以为意。
  顾白收回思绪,扫了一眼被夏织抱在怀中的文件:“那我现在正式算入职了?”
  “欢迎加入祈心学院。“张副校长展现出一道公式化的微笑,“早先只是在走手续流程,想必您也能理解,毕竟,男教师这一身份,对祈心学院而言是件相当敏感的情况。”
  “...”
  顾白摇摇头,没有接话的意思。自己需要祈心,但祈心也需要自己,用这种小事来压自己一头,何必呢?
  一旁的夏织见停顿已拖的稍长,忽而轻声开口:
  “顾老师,今后在祈心学院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事实上,若是此刻操场上的任何一位准魔法少女听见这些话,只怕要愣上好一阵。
  那位夏学姐说话的语气居然也能这么温柔?
  “不赖。”顾白这才接了回去:“现在比起你一开始那副小猫应激哈气的模样可爱多了,来,笑一个?”
  “……是我那时冒昧了。”夏织將头微微低下,在最开始时的她確实绝对不会相信祈心真能招一名男教师进来。
  只是插曲过后终究还是要回到正题上的,顾白耸耸肩,看向张副道:“各取所需。”
  “是,各取所需。”
  张副校长没有再留於这个话题之上,只是將钢笔搁回笔架,隨后重新开口:
  “宿舍已给您安排好了,关於课程安排——”
  “正常情况下,应当不会排我的课吧?“顾白插话道,他可没有也不打算考教师资格证。
  开什么玩笑,要自己去教魔法少女?可別把別人带上歧途了!
  “嗯。”张副顿了顿,“祈心学院的心理辅导老师,通常处於……病假的状態。”
  “理解。”
  “那就好,顾老师,“张副校长將双手交叠於桌面,语气平静,“您为了藉助祈心的渠道寻找与您一同成长的那位失踪魔法少女,学院方面已开始推进此项工作,在合理范围內,您的所有请求,我们都会配合也都能配合。”
  “那就谢了。”算是正式得到承诺了,顾白转身准备撤离了。
  “最后,祝您在祈心学院生活愉快。”
  “当然愉快,身边都是可爱善良的魔法少女,我应该担心过的太愉快了吧?”顾白在最后一字落地的同时推开了副校长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夏织望著那道背影,轻轻蹙了蹙眉,片刻后转头:
  “张副,您真的相信他和他口中那个故事?不在祈心体系中成长出来的魔法少女?”
  张副校长低下头,重新拾起了签字笔:
  “说不准,也谈不上,但未来,祈心是需要他的。”
  “还有……“张副似乎想到了什么,於此刻停顿了一下,而后缓缓道:“他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那位失踪的魔法少女,似乎还完全没接触过祈心学院中的『正统魔法少女』。”
  “好像,是呀。”
  夏织眼角微垂,有些情况在圈內虽已人尽皆知,但到被外人注视的那天还是会有些感到异样呀。
  ——————
  ——————
  友爱楼,三楼,走廊处。
  顾白所使用心理諮询室在走廊的最里头,远离一般向教学教室,长期处於荒废状態。
  已经在这里混了一周工资了,回去路还是认得到的。
  至於下班后的住宿?之前是出租屋,不过今天可以换地方了,毕竟按照夏织先前所说祈心已经配给他了员工套房。
  至於说现在为什么还要回去,是先前认识的魔法少女学生说今天要给他一个惊喜。
  上周,那傢伙已將废弃心理諮询室作为自己的秘密基地,待顾白进入之后也不见放弃,反而打出了她才是『原住民』的口號,最终约定下周,也就是今天,许诺会给顾白一笔相当丰富的报酬作为租用心理諮询室的费用。
  一个高三的学生做这种事?
  说实话,顾白理解不能,不过倒也想看看那傢伙所谓的丰富报酬能有多丰富。
  进行沿著走廊慢慢往里走,脚步不疾不徐。
  走廊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嵌著一块小屏幕,播放的內容和外头广场上那块两层楼高的大屏幕如出一辙,只是缩小了体量,镶进了日常生活的每一角:
  【祈心股市·今日要闻——铅板块大多已连续跌停,此刻,抄底即是正义!感兴趣的投资者请前往祈心app查看详情→】
  遇到的第二块屏幕上的內容:【二次元类《祈环》开服首日成绩出炉,流水日榜超网盘贴抖,恐將成为继《祈心:原潮之力》后又一黑马游戏……】
  再后一块屏幕上出现的是头顶著一个弯月呆毛眼眸湛蓝的小只少女:
  【意外事,小月报,小月提醒大家『魔法少女·臻月幣』的波动情况,由於臻月在今日下午治退黄金异兽事件不利,从12时起已出现明显波动,截至目前跌幅已达31.9%!高槓桿仓位请注意风控。】
  【天台风大,谨防爆仓,小月月在这里再次提醒各位,持有高槓桿仓位请关注小月,关注小月,得知第一手情报!】
  顾白路过最后一块屏幕,停顿了半秒,目光落在那行滚动的红色跑马灯上——【臻月幣跌幅31.9%!!!】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钉著一块金属铭牌:【心理諮询室】
  字体工整,边角磨损得有些旧了,像是从上个世纪就掛在那里,始终没人想起来换一块新的。
  顾白在门口顿了一顿。
  他握住门把手,推了进去。
  諮询室的陈设简单,一张矮几,两张宽椅,靠窗还摆著一株不知名的绿植,叶片大而圆,在黄昏的安安静静地泛著光。
  窗边那张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更准確一些来说,是一位桃发的准魔法少女。
  她背对著门,校服外套隨意披在椅背上,姿態懒散,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头略微向后仰著,手机平放在膝上。
  从顾白的角度看过去,那张脸说不出的平静,甚至都可以用安详二字来形容了。
  不像是在等諮询的学生,更像是在禪定修行。
  顾白走近几步,顺著她的视线向下一扫。
  手机屏幕没有熄灭,上头停著祈心幣市app的界面,所显示的臻月幣的k线图一片惨绿,最下方两行红框提示文字安安静静地亮著:
  【系统通知:您的帐户保证金余额不足,已触发10x做多臻月幣的强制平仓线。系统已於17:32对您的全部仓位执行强制平仓操作,帐户余额:-14234.96,总计本次交易亏损金额为——】
  【祈心温馨提示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这边是建议您儘快申请“魔法少女下乡贷”呢,现在申请,最高可享受一月之內贴息补助。】
  爆仓了?
  顾白还记得,因为前些天这位乖学生还在和他说她是炒幣天才。
  短短一个月已经在臻月幣上將自己的本金翻了几倍,所以把自己全部身家都压了上去等待下一个起飞点就变现离场收手再也不碰。
  顾白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半秒,將视线移回到那张『安详』的脸上。
  “……同学,”顾白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开口道,“使用心理諮询室的费用今天还能结清吗?”
  坐在椅子上的女生这才动了动,缓缓侧过头来,对上了顾白的视线。
  她的眼神极为平静,平静到带出了一丝死意。
  沉默了大约三秒。
  “老师。”少女缓缓开口,声音犹如幽魂在飘,毫无起伏:“我被资本做局了。”
  “……我知道。”顾白看了一眼走廊里还在滚的跑马灯方向:“刚刚看到小月播了。”
  “哦。”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室內再度陷入了那种令人玄妙的平静之中。
  外头,放学的人流还没散去,嬉闹声隱隱约约透过玻璃渗了进来,鲜活,嘈杂,和这间諮询室里当下的氛围,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割裂。
  许久后,少女喃喃开口:“我...”
  “怎么了。”
  “我叫桃灼,祈心高三生,那个,您介意从现在开始养一个女儿吗?只需要管饭就好了,我保证,我吃的很少的!”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