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晚安陈婷婷
  一直到下午七点。
  天色像被人泼了一盆墨,顺著山脊线慢慢染黑了整个村子。
  几个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开著那辆噠噠作响的三蹦子回了家。
  陈婷婷把车停在院外的柴火垛旁,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头拿著个旧蒲扇,早就站在红漆铁门外张望。
  见人回来,脸上的皱纹全笑成了一朵菊花。
  “小白,婷婷,还有几个小丫头回来啦!快去打点水洗洗手,马上吃饭。”
  中午没吃完的饭被老太太热了热,又添了两个小炒,重新摆满那张方木桌。
  这顿饭吃得踏实。
  白离主动拧开一瓶青花汾25年,清亮的酒液倒进玻璃杯。
  “老爷子,咱爷俩喝点。”白离端起杯子。
  老头双手接过去抿了一口,眼睛当即亮了起来。
  老一辈人在村里没喝过什么好酒,村口散装二锅头就是顶配。
  这绵柔甘甜的口感一入喉,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白离坐在小板凳上,剥著蒜,时不时搭腔。
  他不端著身段,也不摆阔少的谱,几句家常话就让老两口心里热乎乎的。
  饭后,老头喝高兴了,红著脸推开桌子。
  “你们歇著,我去西屋弄铺盖。”
  李佳欣长腿一迈就要跟过去:
  “爷爷,您歇著,我们去铺。”
  老头连连摆手,身子一横堵在门框处,脾气倔得很:
  “用不著!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你们去院子里玩去,这没你们的事。”
  几人拗不过,索性作罢。
  五个人搬出小马扎,围成一个圈,坐在农家小院里。
  跟城市里那种吸一口全是尾气和霾的空气不同。
  北方的乡村,夜风里带著泥土发酵和植物汁液的清香。
  头顶的天幕乾净通透。
  漫天繁星像不要钱的碎钻,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
  李佳欣双手托著下巴,紫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大哥,这里好安逸,好美。”
  林小双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李佳欣肩膀上,小腿在半空晃荡:
  “好久没这么放鬆过啦。”
  白离坐在风口,由著她们感慨。
  拍短剧看著光鲜,背后全是高强度的连轴转。
  这几个女孩为了能在他身边站稳脚跟,拼了命地学演戏、练台词。
  平时在云顶天宫。
  自己去李萌萌家曹丕,她们也是乖乖的学习。
  放下工作,到了这乡下,神经才算彻底鬆懈下来。
  安静的氛围还没维持三分钟。
  林小双仰著脖子,大眼睛盯著夜空:
  “你们说,书上讲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张倩接话,声音挺软:
  “是啊,挺浪漫的说法。”
  “浪漫个锤子。”
  林小双伸出指头,对著天上那密集的光带比划了两下:
  “按这么算,那这条银河岂不是尸横遍野的乱葬岗?”
  李佳欣反手就在她的小揪揪上拍了一记:
  “你丫的会不会说话!”
  借著这股子闹腾劲,张倩把小马扎往白离身边挪了挪。
  蓝发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色泽。
  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盯著白离,领口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露出大片白腻的弧度。
  她那极度缺爱的性格,遇上这安逸的氛围,直接催化了情绪。
  “大哥......”张倩声音压得很细,腻糊糊的:“我喜欢你。”
  没等白离回应。
  旁边的林小双翻了个白眼,煞风景的本事一流。
  “倩倩,別说,今天还真挺適合你表白的。”
  张倩转过头,没好气地问:
  “为什么呀?”
  林小双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亮起:
  “你看日历。今天是清明节。”
  “等会你被大哥拒绝了,你就往地上一躺,浑身一抽抽,就说自己是鬼上身了。”
  林小双乐得前仰后合:
  “多完美,一点都不尷尬哈哈哈哈!”
  这个补刀又快又准。
  张倩急眼了。
  她本来就想趁机黏糊一下白离,结果被这破嘴一顿搅和。
  “去你丫的林小双!你看老娘今天抽不抽你!”张倩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林小双也不躲,迎头就上。
  陈婷婷和李佳欣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不仅没拉架,还跟著起鬨推搡。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四个女孩滚打成一团。
  精神小妹的战斗向来不讲究招式,主打一个真实。
  “臥槽!佳欣你个二逼,给我仍子罩都扯掉了!”
  张倩的尖叫声在夜空里迴荡,一半肩膀露在外面。
  林小双的娃娃脸被人捏变了形,扯著嗓子嚎:
  “哎哎哎!鬆手!”
  “你先鬆手!!”
  “死丫头手往哪摸呢!那里只有大哥能摸!”
  叫骂声,衣物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
  白离在一旁看著,就这么由著她们,並不觉得她们烦。
  她们是精神小妹啊。
  本来就不文静。
  没有名媛的造作,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
  她们就是底层的野草,野蛮生长,不拘小节。
  她们的活力就在这种毫无顾忌的爆粗和打闹里。
  正闹著,正屋的门轴响了。
  老爷子端著个洗脸盆走出来。
  刚才还扭打在一块的四个人,跟通了电似的弹开。
  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
  张倩飞快地把肩带往上拨拉,林小双心虚地抚平衣服上的褶子。
  老爷子笑眯眯地看著这群生机勃勃的年轻人,指了指西屋。
  “行了,夜深了。”
  “小白,你和婷婷睡那个屋。”
  老头把水盆搁在台阶上,手指转向东厢房:
  “剩下的三个小丫头,睡隔壁那间。”
  安排完,老爷子背著手进了自己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这就等同於官方盖章的奉旨同居了。
  陈婷婷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姐头,大花臂规规矩矩地垂在两侧,脚尖搓著地面的泥土。
  平时咋咋呼呼的嗓门彻底没了动静,脸红得能滴血。
  另外三个精神小妹却不干了。
  张倩幽怨地咬著下嘴唇。
  林小双更是大著胆子往前蹭了半步,囁嚅著开口。
  “大...大哥...那屋里有耗子,我害怕...”她还想去拉白离的袖子爭宠。
  白离一眼横了过去。
  桃花眼里带著警告的意味,只看一眼,不接话。
  这是在农村的长辈家里。
  老头刚安排完,要是胡乱掺和睡在一起,真能把这农家院的天给掀了。
  接收到眼神里的压制。
  林小双像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嘴巴撅得老高,乖乖缩回原位。
  张倩也不敢造次,只能跟著李佳欣一步三回头地往东厢房走。
  那恋恋不捨的眼神,能拉出二里地的丝。
  人散了。
  白离推开西屋的木门。
  陈婷婷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
  一个木头大衣柜,一张占了半个屋子的土炕。
  炕上整整齐齐地铺著印花床单和两床厚被子。
  白离脱下风衣,掛在椅背上。
  转过身时,发现陈婷婷已经脱了鞋,坐在炕沿边上。
  平时那头张扬的红髮,此刻散了下来,柔顺地贴著脸颊。
  她没有再像白天那样端著社会大姐大的架子。
  回到了最熟悉的家,在长辈的屋檐下,她卸下了所有的刺。
  没有太妹的凶狠,只有一个二十出头女孩的娇憨。
  那种骨子里带出来的肉体年轻和活力,在昏黄的灯泡下显得格外白嫩。
  折腾了一天,经歷了情绪的大起大落,这丫头的电量已经见底了。
  她歪著身子,脑袋顺势靠在枕头上。
  没一会,呼吸就变得绵长匀称。
  她睡得很放鬆,很舒心。
  是在外面漂泊这么久以来,最没有防备的一个觉。
  这是在城里每天为了生计打拼时,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睡姿。
  白离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炕边。
  他低头注视著这张脸。
  没有耳洞上的那些金属饰品反光,素净得很。
  白离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撩起她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红髮。
  把髮丝別到她的耳后。
  然后扯过被子,盖住她那截露在空气中的肩膀。
  夜很静。
  白离靠著墙,低声说:
  “婷婷,晚安…”